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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6月30日 星期四

心情隨筆

睽違了一年,終於回到熟悉的家鄉了。在家待了一天後,隨即馬不停蹄的南下,發送著澳洲帶回來的紀念品。踏上熟悉的土地,聞著熟悉的空氣,期待許久的事,真正做起來時,心中卻彷彿被掏空一般失落。我明白有什麼東西變了,那是當然的,這世界上有什麼是亙古不變的呢?

 回台灣前我做了一件事,算是完成我在澳洲一年時,一直縈繞在腦海中的念頭。即使我心底其實很明白「自己其實沒有這麼渴望」,男性賀爾蒙的驅使下我還是那樣做了。有一種很久沒浮現上來的即視感,曾經在遙遠的以前我也這麼做過,然後傷害了自己(也許和其他人)。

其實當下做這件事時自己是心裡有底的,我始終都沒有資格去愛上另一個人,因為那個影子即使過了十餘年卻仍然在闌珊處徘徊著,不曾從我心中離去過。身影再怎麼稀釋,卻擺脫不掉摩羯那頑強的執念。

拿自己有限的生命去真切的愛著一個人,這對摩羯而言,他們是箇中好手。

我想不會再有那種際遇了,能夠讓自己毫無保留,不必拐彎抹角的去掩飾自己渴望愛人與渴望被愛的念頭的人,已經再也找不到了吧。

如同那個只能緬懷的美好年代般,只能從回憶中尋覓。

2016年3月6日 星期日

心情隨筆 放逐

  在Adelaide待了將近一個月,過完悠然宜適的城市生活,我又再度踏上了農場工作的旅程,這次的移動目標是Robinvale,一個位在Victoria省的小鎮,和鄰近的Mildura、Swan Hill並稱黑工三角洲,由此可見這裡黑工(意指沒有報稅,領現金,普遍薪資比有報稅的白工要低)的猖狂氾濫。為什麼又回到了農場工作呢?我不想在澳洲碰觸服務業,語言溝通的問題只是其次,主要還是我不喜歡面對人群,而且這種厭惡感隨著時間更迭而愈加強烈。農場中至少不用面對那麼多人,而且把自己的工作完成就行了,我想除了獨立寫作以外,大概就是這種工作最適合我吧。

  到了Robinvale後,愕然感不禁洩漏在臉上,這裡在各個工作網絡都是常常提供職缺的地方,沒想到整個小鎮給我的感覺比剛工作的第一站Maffra還更為荒涼(程度我是依據有無圖書館來判斷的)。小鎮街道上隨處可見馬來人、印度人、香港人,以及台灣人。這裡大概是我遇過最多台灣人的地方。

  落腳的地方是廣大空地上鱗次櫛比的車屋,睡覺的房間是擁擠不堪的五人屋(睡三個人剛好,再加上下舖後就顯得狹擠),廁所、浴室、廚房都獨立在外面。這是一個大約六十人的團隊,成員幾乎都是台灣人和香港人,只有兩個日本女生。比我之前待過的兩個農場,工作規模都要大上許多。

  但奇怪的是,明明聽著相同的語言,卻感受不到一絲想要接近的親切感,在先前待過的兩個農場,不論是台灣人、香港人、馬來西亞人,甚至是泰國人,都不曾有過這種強烈的隔閡感。我想是因為團體的規模變大後,更多人性醜陋污穢的一面被顯現出來,讓我不得不去疏遠和家鄉的人們交流的機會,對我來說,上一個工作的地方,那些馬來西亞華人在此刻反而更像是我的同胞。

  最近一週天氣太熱,攝氏四十度就像家常便飯般稀鬆平常,大約兩點所有人就下班了。下班後我喜歡頂著熾熱的太陽, 一個人走路到距離車屋大約二十多分鐘的超級市場買點東西,有人問我難道沒有人要載你去採買嗎?多用運動當藉口,但心底真正所想的:我不喜歡麻煩別人,更正確的說法是,我不喜歡麻煩這裡的人。我寧可一個人靜靜瞧著被金黃色太陽暈染的墨瑞河畔,漫步在Robinvale College旁的步道,看著鳥兒在草地上曼舞。澳洲的天空和台灣相比更加清淨無瑕,早上時藍天白雲層次分明,入夜後群星明月爭相耀輝,我常坐在屋外的椅上,抬頭望著相映的燦爛星光,他們在漆黑的布幔上呼應作伴,而在澳大利亞土地上的我,確實感受到了如同《阿拉斯加之死》主角,孑然一身在雪地上的公車,靜謐等死的那種放逐感。

  那種被全世界的普遍性,放逐到冷酷異境的孤寂感。現在的我,不排斥這種感覺;因為我了解,在燈火闌珊處,總會有一個人在等著我的。

  所以我會選擇繼續等待下去,直到真正遇到那個對的人的那一天。

2015年8月26日 星期三

The first month in Melbourne

時序七月底,南半球的冬季即將邁入尾聲之際,我抓住了它的尾巴,拖著全然新奇的行囊,一個人風塵僕僕的來到澳洲的墨爾本。這是我人生第一次出國,然而這第一次就得在一無所悉的國外待一年,有時真不禁替自己的衝勁捏一把冷汗。

人行道上白樺樹的枝枒仍未萌發,光禿禿的佇立在一旁,靜靜凝視著來來往往的過客們。各種鳥兒不畏人群地在街道上閒話家常,在澳洲欺負動物據說是要罰款的,我想因為如此鳥兒們才敢無所畏懼的到處衝鋒陷陣。

和台北相比,可能墨爾本才算是個真正的國際城市。便利商店的店員多半是印度人,Shopping Mall 裡也能看到頭帶包巾的穆斯林女店員站在櫃台前低頭俯視著櫃內的手錶琢磨一番。Massage 裡以亞洲人為大宗:台灣人、日本人、香港人、馬來西亞人……當你停留在窗戶前打量著上頭的價目表時,他們會衝百米賽跑般到門口親切的問你:"May I help you? Massage?" Queen Victoria Market 應該是墨爾本市中心內最大的露天市場,在這裡同樣可以瞥見亞洲店員的影子。當然,最多的應該還是來墨爾本炒地皮炒到被澳洲人抗議的中國人。

墨爾本又被稱作"Little London",儘管我沒去過倫敦,我還是在這座城市內感受到了許多維多利亞式的古蹟,正悠悠訴說著這個地方的歷史。當然墨爾本也有著大量新穎的辦公大樓,或是讓人摸不著創作概念的後現代建築(例如像RMIT University 在市區的建築群,我曾經和室友無聊去他們的open day聽各系所的入學介紹,就像大型博覽會一樣熱鬧),新舊交織的佈景並不顯得衝突,反而替這城市增添了更多宜人的氛圍。

墨爾本人似乎很善於包容雨天,即使是下著傾盆大雨的現在,撐雨傘的人還是不如淋雨的多。大部分的人都是戴上外套上的連衣帽就走了,我走在街道的路上甚至還有穿著運動背心和慢跑短褲在雨中慢跑的澳洲女生。Cool,我這麼想著,也許在這裡他們不需要擔心酸雨吧。

用手機打文章真的是非常不方便,今天就這樣吧,有時間我再來補充。


2015年6月8日 星期一

心情隨筆 停滯

  進入六月之後,一直縈繞著心頭上的煩躁感終於被解除了。除了一邊計劃著新的旅程,一邊看了一些書充點電。腦袋中有許多的 plans 正在排隊等候處理,但最讓我掛在心上的還是《雨天》的撰寫進度。

  之所以遲遲無法動筆繼續寫下去,我想是因為我的思緒陷入了「修辭與結構的雙重性泥沼」之中。在推敲進度時總是會依循著先前的文章,卻發現自己內文結構的不足之處,想利用更多的修辭或理論來讓內容更加完整,然而一旦進入了該思考領域後,下筆這件事就會窒礙難行地讓人無所適從。「該用什麼修辭?」「是不是應該寫得更複雜些?」這類的問題就像盤旋在佳餚上的蒼蠅般煩人,可惜想趕走卻揮之不去。

  早先在高中時,我曾發過白日夢,壯志凌雲的想將自己過去吸收來的知識建立起一套屬於自己的理論,就像亞伯特‧愛因斯坦(Albert Einstein)在生涯末期想要建構起一套能夠包含所有物理交互作用的統一場理論(Unified field theory)一般。最終他失敗了,他必須忽略那些矛盾才能構築他的思想體系,然而就是那些眼不見為淨的矛盾毀滅了他的理念。我想當時的我也是遇到相同的問題,我處理不來那些潛藏在深層意識下的各種矛盾,所以最後我放棄了這工作。隨著時間推移,沉澱了更多的知識和價值觀後,我大概再也不會碰觸這項困難至極的挑戰,人是會變的,但真理(或可解釋為我想要將之統一的思想體系)不會,所以我根本做不到統一。

  和寫文章一樣,既然做不到的事,那就選擇放棄這份執著就好了。「心之所向,文之所暢」,順著自己的心意去寫自然就能夠湧生出許多想法,剩下的工作就是將這些想法轉譯為文字,讓意念單純化,不要再挾帶或加諸各種雜亂無章的思緒在文字上,形象自然能夠立體化。

  思緒奔騰無邊無際,吾輩只能盡其心力。

2015年4月11日 星期六

關於寫作這回事

  (原文寫於05/17/2013)

  前幾天無意之間瞥見了某位一樣正為著寫作而奮鬥的同好,稍微看了一下他的部落格,嗯……心裡突然湧生出了一些想法,是關於目前寫作所累積的一點心得,趁著還是放假狀態回來分隊時寫下來,免得怕自己忘記。基本上我還尚未拜讀過史蒂芬‧金(Stephen Edwin King)的《談寫作》,所以以下通篇都算是我自己在求學過程中,獨自摸索關於寫作的一些感想。

  就我自己的想法,寫作主要可以分為四個階段:

  一、吸收:在還沒開始嘗試寫作之前,先去閱讀所有在寫作時可能會使用到的資料,或者是不同類型的知識,以及拜讀同行的作品群。我覺得知識的廣度尤其重要,畢竟每一部作品所用到的資料範圍和類型皆所不同,其實平常在閱讀時自己先建立一個資料庫,等到需要撰寫相關方面的作品時再來調閱就夠了。然而,若是作者本身沒有足夠的知識,作品的深度和結構就會不足,或是下筆時無從發揮。這一點是我的切身之痛,總是書到用時方恨少……現在就很後悔為何在大學生涯時沒有好好對哲學和中國古典文學上做功課,沒有去試圖學習電影手法中運鏡和佈景的部分,沒有多看一點電影,沒有多蒐集一些專輯……反正就是什麼都不夠就對了。搞到現在大學學過的心理學也快忘的差不多了,又得重新來過。這一階段是寫作中最重要的步驟,持之以恆的閱讀才能夠擁有源源不絕的靈感。

  二、模仿:吸收到開始產生屬於自我的想法後,就可以開始試著寫些東西了,先從小品文、散文、日記等一些結構比較鬆散的文章開始寫起。然後,找幾個自己喜愛該筆觸的作家,用他們的調性去寫詞句,以至於到文章佈局,像一點也無所謂,反正這個階段本來就是要強迫自己寫東西,拾人牙慧是應該的。

  三、建立:等到寫出一定數量的作品後,腦中自然慢慢會建構出真正屬於自己的中心思想,用這股核心來建立起自己的思想體系吧!這個思想體系將會影響自己接下來創作的作品一輩子;不過不代表這中心思想不會變動。相反的,隨著人生經歷的推進和閱讀的數量的增加,這個概念會形成一個有彈性、可變動的思維模式(總不可能你二十歲和四十歲的想法會一樣吧?)。這種心智上的轉變並不妨礙寫作觀點產生的矛盾,反而能增進寫作技巧的增進和觀點角度的廣闊。

  四、轉譯:將滿腹想法轉譯成文字、語言、影象等能夠運用意象表達的手段。這一階步驟有賴平時持續不輟的寫作練習和閱讀,才能夠在書寫時無旁滯礙。儘管在寫作時會碰到無法將內心的想法一字不漏,或是言簡意賅、辭意暢達的通篇轉譯成功──這很正常,就像翻譯作品一樣,無法將該語言的精髓給完全嶄露出來;然而只要能夠將想表達的靈魂給展現出來就夠了,因為轉譯這個動作本身就帶有一定的侷限性。但是寫作就是這麼一回事,若是要將自己掌握的住的思想體系給顯示出來,文字的洗練是必須且重要的。如果文字無法搭配想法相輔相成的話,那麼寫出來的東西必然會偏離當初想寫之前的構想。簡單來說就是等級不夠就想越級打怪,等到面對大魔王時才發現自己的鈍劍無法砍傷怪物堅硬的外皮,自己的破盾無法抵擋魔王鼻孔的噴氣。

  簡單談一下當兵至今的進度好了,從服役到現在的閱讀量大約是平均一個月三到四本書,坦白說有點少,不過也莫可奈何,畢竟消防隊這種單位並不是隨時都能有自己想要的固定空閒時間,出勤導致的分割零碎時間佔了絕大多數──況且東西寫到一半時倏地被打斷的情緒,並非坐在電腦桌前等個三秒鐘就能夠立刻平復的。不過有讀總比沒讀好,儘管我想汲取的資訊還有太多未完成。

  寫作的話,就和之前的狀態一樣,斷斷續續的仍然找不到一個規律的平衡點來維持住進度,是有緩慢的在前進了,不過何時能夠寫完還是未知數。大綱和結構都已經打擬的差不多了,只剩下開始動筆之後一些枝微的細節需要修改而已,應該吧 ……能夠如此順利的話就好了。

2015年3月29日 星期日

不可含怒到日落

  "Let not the sun go down upon your wrath." [Ephesians 4:26]

  已經有一段時間沒能定下心來隨手寫寫東西了,日常生活的勞碌依昔,為五斗米折腰的畫面每天持續上演著。很難說有從中體悟到什麼新目標或人生大道理,只要不會餓死即算功德圓滿,這才是生命的真諦。

  最近身體微恙,感冒拖了一個多禮拜仍不見好轉。自從沒再運動後,免疫力就如辛巴威股票市場一樣持續下探深不見底,想開始做些關於嶄新旅程的準備卻感力不從心。倏忽之間即將要進入黃梅時節了,時光殘酷不待人蹉跎的道理一直都明白,但始終必須親身體驗過後才能真正感受到其無情。

  不想再為情緒牽連身體狀況,所以我最近一直保持著淡然的態度在生活著,發現這樣其實並不壞。每天憤世嫉俗的對生活週遭的一切感到忿恨不平,這情況也不會獲得改善──因為別人根本不會也不想去在乎你當下的感受,依然故我的自以為是。既然如此那我選擇自我調適就好了,反正山不轉路轉、路不轉人轉,我也不想再去期待別人變成自己期盼的模樣,只要能夠靜靜的生活著就好了。

  「夫不學而求知,猶願魚而無網焉,心雖勤而無獲矣。廣博以窮理,猶順風而託焉,體不勞而致遠矣。粉黛至則西施以加麗,而宿瘤以藏醜。經術深則高才者洞達,鹵鈍者醒悟。文梓干雲,而不可名臺榭者,未加班輸之結構也;天然爽明,而不可謂之君子者,不識大倫之臧否也。」

  吾期許以此道而志之。

2014年12月7日 星期日

懷著惡活下去

  (原文寫於01/10/2013)

  自從開始當兵以後,我心底的感情樞紐就無時無刻地轉向「正面積極 turn on」的選項。因為如果不這麼做的話,憑著之前那股頹廢消極的處事心態,可能在處處受到上對下壓抑的環境中,會變得連基本和他人應對的能力都毫無辦法可言。盡可能的讓自己的人際關係縮編到最簡單化,將社會化的程度降至最低,在強調團隊和諧合作的消防隊內是辦不到的,往那個方向前進的話,會讓自己做任何事都感到窒礙難行。

  但正因為如此,我將心底灰暗的那一部分從表面意識上抹除──正確地說應該是將其隱藏起來到我看不見、想不到的地方的同時,有一部分的東西隨著我在做此動作的同時,如水銀瀉地般的慢慢流失。在那份骯髒汙穢的東西漸漸消逝的同時,我感覺到我的「想描述些什麼」的念頭也跟著一起流掉了。對於這樣改變的自己,我不禁開始恐慌起來,就像手指健全卻再也彈不出美妙曲調的鋼琴家,感官齊備卻獨失味覺的優秀廚師,在他們失去自己賴以維生的能力後,連著能力的那份信念、建構起整個世界觀的自我空間也邁向末端毀滅的倒數計時。

  無論是什麼樣的人,都不應該──也不可能將其心中那份惡給徹底抹去。上帝說人自出生之始就帶著原罪(sin),簡單又輕鬆的就把人性之惡給定義乾淨。那股惡又能分作很多種,沉靜的、瘋狂的、惶恐的、傷心的、純粹的……人無法靠著後天的努力而除去這些惡,僅能透過告解,祈求上帝的赦免而將其昇華。我想這是基督教中最吸引人的地方,它不像其他宗教嘗試將那份惡給淨化去除,讓生命超脫於俗;反而是強調你天生就背負著這東西,別去想它是怎麼來的──就是腦袋放空跟著這東西一起活下去就對了。

  前幾天又回過去讀村上春樹的《約束的場所》,讓我又重新想起了一些於這個社會體系所不容的奧姆真理教信徒。他們無法適應這個變遷快速的資訊社會,被社會這個冷冰冰的龐大體系給惡狠狠地排除在外,不得其門再入;於是他們為了活下去,重新建構了一份和現今社會兩極化的新信念,那就是抹殺掉惡的存在,藉此以達到身心靈上的超脫出世。

  但演變到後來的結果卻格外諷刺。為了無所不用其極的去建構「純善至善」的這個信念,想把所有的惡都屏除在眼簾之外;然而卻為此製造出更大更黑暗的惡,「為了要消滅惡,所以我們不得不這麼做」給了他們維持保護最後的烏托邦般信念的理由,即使是跨越那道身為人的不可橫越之界線也在所不惜。「一切都是為了信念啊。」他們如是說,這讓我想起了在耶路撒冷實施過大屠殺的東征十字軍。

  所以在書末的訪問中,村上春樹的標題就用了《懷著惡活下去》。我很喜歡這標題,那本來就不是一個正常之人能夠像上廁所般肛門用點力,擦擦屁股後就能排除乾淨的東西。無論是性善論或是性惡論,都不應抹煞掉人本身就是個身懷善惡二元的混沌個體。缺少了其中一部分那就不再是個完整之人,走向極端的結果就是人性的完滅,這其中不管是成佛也好,入魔也罷,都是將人性給完全拋棄在腦後的極致表現。

  我想人這種個體,都是需要這種藉由天平協調好兩端盤上的各種矛盾,才能夠好好活下去的個體。唯有這樣的平衡才能建構起生存的信念,當然寫作也是一樣的道理,如果不是這樣就寫不出好的作品,我是如此深信著。

  最近看了押尾修造的《惡之華》,那是一部「明明沒有什麼卻會讓你感到不自覺噁心」的作品。原本壓抑在心中那股骯髒汙穢的惡,在作品內稀哩嘩啦的透過角色釋放出來,讀者就像吃了帶點胃酸的嘔吐物般稀哩嘩啦地照單全收。那真是一種很不舒服的感覺,就像在看杜斯妥也夫斯基的作品一樣。但就是這股遭受扭曲的惡意,才讓我有了感想能寫些東西出來,這真的是一種很諷刺的矛盾之事。

  那懷著惡活下去的種子其實一直都在我的意識之中,只是被深埋在潛意識的土壤中不見天日。現在是要再度讓它灌溉萌芽的時候了。也許會活得很辛苦,但人生在世不就是如此嗎?

2014年10月4日 星期六

Autumn Leaves

  輾轉又過了一個秋天,人行道上的樹葉再度由綠轉紅。瑟瑟秋風將落葉一掃而空,帶往心中那片感傷之地。

  我偎著身子踱步於人來人往的喧囂上,試圖接納那些彷彿容不下吾身的世界,口袋中的瓶口鈴噹響呀響著,彈奏著悠久且哀傷的節奏。

  想從記憶之中搜索些昨日種種的蛛絲馬跡,卻不得而尋,因為那些歡笑伴隨的甜蜜早已和更迭的青春年華逐漸遠去。我只能徒勞無功的嘗試抓著秋天的尾巴,去阻止冬天的即將來臨。

  街角一隅的 lounge bar 流洩著<Autumn Leaves>悠快的鋼琴聲,我打開店門要了一杯摻水威士忌,連著碎冰一同吞和下去。「先生,您真有勇氣。一般人是不會一口氣這樣喝的。那會把原來就淡薄的酒氣給沖得更淡。」

  「我不在乎酒的品質如何,我只是想做喝酒這個動作而已。」將酒錢壓在玻璃杯下,我貌似瀟灑的走離店內。輕柔的鈸聲響起,店內的顧客響起稀稀落落的掌聲,而那裡沒有我的位置,完全沒有。

  捲起的樹葉不停地在我臉際滑過,心頭略感一震的我,腦海中又浮現了 Eric Clapton 的磁性嗓音:

  "And soon I’ll hear old winter’s song.
  But I miss you most of all, 
  my darling, 
  when autumn leaves start to fall. "

2014年9月27日 星期六

心情隨筆 向晚斜陽

  很久沒動筆寫東西了,除了偶爾在工作閒暇之餘撥點時間出來斷斷續續的寫《雨天》之外,幾乎呈現停擺狀態。不是生活枯燥乏味到不如無書,相反地,最近發生了一連串的小瑣事,也許影響毫不起眼,卻對我的心情造成了極大的波盪。

  許多憋在心裡頭的不愉快也許直接了當的說出口會比較舒暢一些,但我明白這是個非黑即白的世界,包括我自己的個性也是如此鮮明:敢愛到底,也敢恨到底。正因為我明白有些話說出口就如同覆水難收,所以我一直隱忍著,把那些負面、複雜的情緒一股腦地收藏到潛意識之下能夠短暫被遺忘的抽屜中。

  然而現實生活中一幕又一幕的畫面和對白,卻不停地撬開心防的那道鎖,把漆黑的意志無限制的挖掘出來,讓人被迫在情境下的情緒感染之中恍恍惚惚的過日子──只能夠假裝視而不見的恍恍惚惚,因為一旦情緒被挑逗而爆發了,許多事就再也沒有商量挽回的餘地。

  我不是因為擔心會失去什麼而戰戰兢兢的生活著,打從逐漸了解這個世界以來,孑然一身的無所謂一直是我的生活態度,不是我所重視或在意的東西,儘管離我遠去也不打緊吧。只是我明白每個人的心中都有難以解除的結,問題不盡相同但都緊鎖心頭,所以除非是憎恨之入骨的人,我才有對其撕破臉的打算。能夠每天笑顏燦爛,誰會想緊皺眉頭?

  並非每個人都能如此體貼,面對來來往往的這些人群,想通了也看開了。現階段的我不迷惘且意志堅定,為了麵包而閹割理想那終非我所願,限制並管理人亦非我所長,我亦同樣不喜被此道所懾脅。國中時期寫的《Wonderwall》就包含了這些精神,那些真的是我想要過的生活嗎?No, I don't think so. 

  身處異地的自我探尋是我目前現階段的最大目標,已經是差不多該開始規劃的時期了,我想暫時離開這個充滿銅臭味的現實,去重新尋找那段已迷失許久的真實自我,不管旅途的過程是會身處在冷酷異境亦或人間仙境,都是我心之所嚮。

  也許前些日子我還會對這想法躊躇不前,但現在已經不再存有了。

  「吾心吾行澄如明鏡。」──法尼‧瓦倫泰(Funny Valentine)

2014年5月16日 星期五

控制閥測試

  觀察別人並暗地裡加上自己的註解一直是我很喜歡做的事情,除了可以驗證一個人的外在表現是否和在我心中內在形象相契合,以獲得些許的滿足感(就像考試時把所有題目全部猜對命中一樣);另外就是像東漢許劭對時人品頭論足一番,藉由觀察以獲得那個人在我心中的評價,再決定對該人交往的程度深淺。

  光是日常生活的平淡表現──反覆做著同樣規律而乏味的事情是看不出個所以然的,所以有時候我會做一些隱藏其中韻味的控制閥測試,都是一些微小不足道的小動作,卻能經由這些小動作發生的當下,人們對於這動作的反應,累積久了也能成為一筆豐富且可觀的觀察實驗資料。

  然而,這些動作做久了,也會變得和平常生活那些規律且乏味的工作所差無幾。「這組data上一次就出現過了嘛!」「怎麼又是同樣的實驗結果啊?」我漸漸能夠體會想發現心結論的科學家們,當他們在做實驗時卻總是出現和理想大相逕庭的另一種結果時,臉上掛滿了何種表情。(尤其是當這結果雖然已設想進去,卻是最不希望見到的結果如雨後春筍瘋狂蹦出時)那種感覺真的很糟,已經很久沒有再度挖掘這種人性骯髒汙穢的部分了,徒手挖掘佈滿臭氣垃圾的爛泥,真的是糟透了我說。

  愈是不想去碰觸,那東西偏偏就是會不斷的往你身上湊近靠攏,濕黏的在心底攀爬,臭穢的依附在逐漸染塵的臉龐上。逐漸地對這一切心灰意冷,多麼渴望模仿著麥迪肯尼斯(Christopher Johnson McCandless)獨自踏上自我放逐之路的冷酷異境。最好身旁一個人都不存在,一個人都沒有。

  很久以前就知曉這股意念的發展和走向了,只是等到正式踏進這個深不見底的咻咻咻漩渦時,單腳被捲進去後我才明白,如果意志的終點不是朝向那裡的話,我就再也不是完整的我,而變成被社會這頭巨大的怪物狂暴撕碎後的肉屑碎塊,再跟著氣旋轉呀轉地,下墜到伸手不見五指的永夜盡頭。

  要跳出此等輪迴也許不難,只要一個唾手可及的紅白相間廉價塑膠袋就夠了。但我此時還不想這麼做,應該說還不能這麼做。因為我還未能守住我心中的那塊麥田,我還未能聽見麥田的那另一端,微風捎來的那首旋律。

  "Look at the shoes your filling.
  Look at the blood we're spilling.
  Look at the world we're killing.
  The way we've always done before."

  這是一篇滿遍隱喻藏在寂寥山林的文章,看不懂也無所謂吧,除非你能立即明白淫穢中指的隱喻。

  

2014年3月28日 星期五

心情隨筆 tiredness

  許久不見,先來聊點近況吧。

  國中段考週的最後一個禮拜一,可能是疲累造成的抵抗力下降,我不幸的染上了流感。前兩三天工作時挾帶著極不舒服的全身性酸痛,彷彿全身肌肉都在和主人罷工,有樣沒樣的學著克里米亞半島積極的想脫離主體的依附,回到偉大祖國的懷抱之中。後面的日子──一直到今天仍然如此,我陷入了非工作即睡眠的窠臼模式;然而可怕的是,不管怎麼睡、睡了多久,醒來後絲毫沒有感覺到體力回復的任何跡象,反而像變了心的台灣股市一般從上萬點(等等,好像從來沒有過)直線滑落。體內像是存在一個黑洞似的,咻咻咻的不停將身上僅有的精神和體力不斷的吸食殆盡。這現象以前從未發生過,也不曉得該從何解決起。我想可能是最近病疲攻心雙管齊下的結果吧。總而言之現在我的狀態相當糟糕便是。

  正因為遵循著「非工作即睡眠」的偉大準則,最近台灣社會發生的風風雨雨,很不幸的沒有一樣能夠參與到,即使是強烈的表達自己的意見或是訴求也辦不到。我們對這個社會冷漠了多久,那些沉浮在最底之處骯髒汙穢的東西反撲的力道就會越強烈,因為我們在緊要關頭總是選擇不斷的沉默和放縱,讓那些髒東西恣意自在的作威作福,最終膨脹到成為沒有任何一種權力可以約束的怪物,這是全民的歷史共業,只是提早發生於現在進行時式之下。

  「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是循序漸進的公民準則,而我目前卻連修身都辦不到,抱著思緒半殘的懨懨之軀在社會上載浮載沉,想隨波逐流卻受阻於自己心內的黑洞惡魔。要如何找到一個生活和工作之間的黃金平衡,我現在還不得而知,未來也不見得能知道。「要如何消弭反動份子奸詐狡猾的叛異之心,最簡單的方式就是把他們抓起來丟進勞改營中。」我現在有著深刻的體會。

  一個人一生之中只要能將一件事功德圓滿,就是一個成功的人;可我卻連唯一的一件事都做不好,那是我精神中唯一的寄託,我卻為了麵包將它束之高閣許久,想爬上樑柱將它捧下才發現自己根本沒有餘力去朝思暮想,因為自己並非那種能將一切打理得井然有序的天才。最後只能在兩個世界中苦苦掙扎,腦袋想了很多卻一件也達不成,連自我滿足都做不到。

  馬拉松選手之所以擁有著強健的心理素質,在於他們能夠抵抗著賽事過程中看不見終點的迢迢恐懼感,「我究竟還得跑多久才能夠看見終點?」我想任何事都是如此,意志有可能會被看不見的漆黑所壓垮,尤其在自己連終點都不知道在何處的時候,更怕的是連為何而跑都懵懵無知。我想我應該不是那種害怕去吃苦的人;我害怕的也許只是面對眼前永無止境的荒蕪,雙腳不由自主的踏進沙塵風暴之中,卻不瞭解自己走進去的理由為何。

  而無知者總是最令人膽顫。

2013年9月5日 星期四

近況

   新工作開始即將要滿一個月了,工作說累其實也還好,畢竟還沒接觸到真正累人的case(沒錯,就是諸位家長大魔王)。目前大概還算是處於勞動階層的階段,工作內容尚未到達真正的核心──上台教學上頭;不過也將近了,這週就要開始備課國三的歷史,可能下週就會展開上台初體驗(抖)。

  儘管才短短一個月,卻有蠻多心得可以分享的,礙於上班時間迫在眉梢,就先簡短提一下近況吧。

  目前算是國小國中兩邊跑的實習導師,下午兩點半上班後先將補習班本部好好打掃一番(老闆娘是對環境整潔十分要求的人),環境弄好後剩餘一點時間拿來改昨天沒改完的作業或考卷,這時差不多就下午四點了。

  下午四點就轉移陣地,跟著國小安親班的班主任一起去國小內接學生放學,把他們帶回安親班,小朋友們笑顏綻開的吃完點心後就開始寫作業,我則要在安親部支援檢查作業一路到晚上七點半左右。雖然國小部的功課量說實在並不少,但相較於有學習成績壓力的國中部,安親部的工作還是和藹可親許多。而且在嘉義已經經歷過一次看三四十個不同版本作業的精神轟炸洗禮,單一國小單一班級對安親班導師來說真可謂是福音,至少不必各種版本的教材、考卷答案都要準備妥善,呼。

  晚上七點半從國小安親部再轉移陣地到國二部,開始幫學生們改考卷、作業以及聯絡簿,有學生缺課的話則得另外幫他們補課,主要是以數學為主。曾經補過兩次自然(理化),但理化這玩意打從我高中畢業以後就再也沒碰過了,上起課來總是分外心虛,感覺根本沒比學生懂多少啊……

  國中部下課到學生全數離開大約是晚上九點半的事了,得將國二部獨棟兩樓層打掃乾淨,導師們才能離開回到本部。在本部待命時,老闆娘有時會交代一些注意事項,直到她說「大夥可以下班啦──」才算是一整天工作的段落完結。下班的時間不一定,早一點的話十點半就能閃人,弄得晚一點就差不多要晚上十一點,挾著黯淡無光的日月星辰風塵僕僕的返家。

  到目前為止蠻幸運的是,這間補習班的同事們待人都很棒,能力也沒話說的強。和國二班導──也是我目前頂頭上司聊天時,他說在之前別間補習班,他曾經幹過國二升國三暑假的複習課,除了英文以外他一口氣全包的紀錄,當時在現場聽到的我不禁瞠目結舌……簡直是太偉大了。此外這裡國中部的導師幾乎都有跨兩科以上的課。Oh my Jesus……

   老闆和老闆娘的經營手腕也是相當犀利,當初這間補習班成立時只有一棟國中部。國小安親部(學友安親班)和現在的國二(上陽補習班)、國三(成衣工廠,老闆跑路後承租下來)獨棟都是透過併購所吃下來的。現在國小安親部的班主任,居然是之前別的安親班的老闆娘,因為和合夥人發生不愉快,加上經營出現危機,才頂讓給現在我的老闆,然後她轉任安親部的班主任。人生真是悲喜無常啊我說,在頂讓時的心情一定是五味雜陳……不過若是不頂讓給別人的話,學生數就會驟減到經營困難的地步,現在不僅可以維持經營,原來的導師也都盡數留下,我想這也算是皆大歡喜的歷程。

  不管這工作未來能做多久,會做多久,我想這次工作會是個相當珍貴的經驗。人果然是不依附在群體之下,不經歷過社會化歷程,就無法自食其力,自力更生的生物……但就是這樣才充滿了各式各樣的互動趣味,不論過程是好是壞。

2010年5月30日 星期日

最近……

我已經好久、好久沒有寫東西了,哪怕是心情隨時的紀錄,或者是專題,或者是小說散文之類的。

某段時間情感的抒發突然喪失掉了,蒸發到不明空間中了。那一段時間內,我什麼東西都不想寫,也寫不出來。

最近在我的生活週遭發生了一些令人感傷的事情,好像被強力電流電到一般,突然又感覺有動力可以繼續寫東西了。

這真是莫名悲哀。

無論如何,也許我能夠很快的擺脫這段低潮,也許我還會繼續沉淪下去。不過至少,我會開始寫文章了。

這可能是好事。That's all.

2010年5月16日 星期日

五味雜陳

拿到北歷盃亞軍的那一刻,當大家都在發表感性發言,

大三每個人都哭成一團時,其實我的心情還蠻複雜的。

當初史學盃前我不顧一切的使用大一,

儘管承擔了北大史學盃的慘敗,

儘管史學盃後有一半是不滿有一半是逃避的我退隊了,

但是在半年之後看到原本自己的理念終於開花結果的時候,

我真的很開心。

我們不再需要靠著七人輪替打滿六場八場比賽,

我們終於可以玩五上五下用體力消耗車輪戰來累死對手,

這是從我大一以來壓根都沒有看過,也不曾幻想過的想法,

終於在這兩天具體實現了。

球隊有了替補能夠調節體力,在拉鋸戰崩盤的機率就縮小,

這幾場比賽我們都是靠著一路緊咬到最後反超前,

就連冠軍戰也只輸了一球而已,

這都是過去常常一節爆的中正歷史所夢寐以求的。



人非聖賢,調度要樣樣兼顧到真的是很難,

這兩天我仔細觀察阿中的調度,發現他也有犯很多錯誤,

尤其是冠軍戰第四節的最後一個暫停沒有下犯規指示。

不過不可否認的是他在這兩天成功了凝聚大家在球場上的專注力,

每一次暫停雖然都沒下什麼戰術指示,

但所有人的精神都能夠再度回到場上,

這是我現階段沒有辦法做的很好的......



最應該要稱讚的人是陳柏鳴,

上下學期的他簡直是脫胎換骨般的變了一個人,

終於有隊長的自覺站出來帶領這支球隊。

如果沒有他的蛻變,也就不會有阿中能夠凝聚球隊的士氣。

這一點真的該給他一點掌聲。



我們大二的時候真的是最苦的日子,

球隊陣容殘破不堪,大一又只剩肉棒一個人,

常常是輸多勝少,輸到球隊士氣都要渙散掉了。

幸好我們在球隊最艱苦的時候沒有放棄掉球隊,

才能夠看得到今日的光景。



然而逝者已逝,

已經離去的就再也回不來了。

2008年12月21日 星期日

終於……

  十二月二十日,今天有著我非得回來這裡的理由。



  早上起床的特別早,一來昨天回來時坐車坐得頗不安穩,最後一排的椅子沒辦法往後躺,讓我在晚上到家時暈眩的十分不舒服,入睡之前還多喝了幾杯白葡萄酒。

  二來是這些日子以來徹夜輾轉、朝夕暮想的願望終於要在今天實現了。 早上十點半,我套了一件新的紅黑條紋毛衣、一件棕色風衣,一顆心七上八下的噗通噗通,一直在煩惱著見了面到底要先說些什麼,先問她近況嗎還是怎地,右手因為興奮而不斷發抖著,也或許是害怕吧,害怕著長久以來一直壓抑住的思緒會不會在見面之後潰堤爆發……

  懷著坎坷不安的心情出了門,走在路上腦袋仍然混亂著,從分手那天就音訊全無的彼此,突然要再次見面的突兀讓人不知所措──儘管這念頭已在我心中重複了不知道千百回,但願望真正實現時,自己卻沒辦法招架。

  一直虧欠著她,一直一直。

  搭上了前往四川路肯德基的公車,我往窗外望著過去那條路熟悉的背景,有些變了,有些仍未。除了她以外,還有什麼理由能讓我再次回溫我曾經試圖想從記憶中抹去的背景?

  沒有。

  車子到了市公所的圓環,我在這裡下車,這裡和以前一樣沒多大的改變,和過去不一樣的是,我身邊已經沒有了她的身影了。

  到達肯德基門口,距離約好的十二點還有大約半小時,我就拐個彎進去肯德基旁邊的市場逛了逛,白天這裡沒晚上熱鬧。那家肉圓店還開著──以前我放學後常常和她一起來吃的炸肉圓店。

  步伐踏得越久,回想起的過去就越多越沉重,我不想在看到她之前就先把眼睛哭溼了,於是我走回肯德基門口,和肯德基爺爺一起佇立在店門口,靜靜的等著。

  十一點五十分,她騎著機車在對面的城隍廟前停好車,隨後往這裡走了過來。就算在心裡不斷模擬著,在真正發生在眼前時還是不禁被震懾住而顯得手慌腳亂了起來。

  她穿著一襲黑色襯衫,袖子捲上手臂,褲子是藍黑色喇叭褲。身材和高三時那次同學會──時間就像是凍結在那時般,沒什麼發福的跡象,應該說整體都還和我過去所熟悉的她相差無幾,唯一感到變化的是她的長髮和她右手上的刺青。

  「嗨。」這是四年沒見面後兩人異口同聲的第一句話。

  「我已經提早到了說,你幾點來的呀?」她對於我的沒變化似乎也有一點震懾,表情呆了一下。

  「比妳早一些。」我還是喜歡閃避不願意用理智處理的地方。

  「我們上去吧──妳想吃什麼?」我們來到櫃台前,傻傻的看著上頭的菜單。

  「炸雞喔,」她略顯神秘的說:「我們合點一份六塊雞餐吧。」

  「好,妳先上樓吧。我端上去。」 我端上去到座位上,她掏出了錢包想要給我錢,我淡淡的說:「這餐就當作是我的請客吧,要趁還能請妳時多請妳一些。」

  她默默的點頭,把錢包收回去。

  她拿起一塊雞塊,秀氣的咬了起來:「我曾經在肯德基打過工喔。」

  「我知道。」

  「你知道?你怎麼知道的?」她知道我為什麼知道,不過還是得象徵性的詢問一下。

  「我聽某人說的。」

  「哦,這樣啊。因為如此,所以我來這都只吃炸雞。」

  「為什麼?」

  她用沾滿油膩的手指在唇上輕比,「噓,在這裡可不方便說。」她笑著回答。

  終於她在我面前再次露出了一個許久未見的笑容。那是在充滿怨恨的爭吵之後就再也不曾奢望的笑容。

  可能年紀長大了,自然就對過去犯下的錯能夠比較釋懷了吧。

  我們開始聊著分手之後各自的生活,那就像是錄好已久的錄音帶在別人面前一口氣盡數撥放的感覺,我們兩個都一樣。

  「那隻胖貓如何?還過得好嗎?」曾經養過一隻銀毛波斯貓,後來送給了她。

  「已經變成老貓啦,前年還生了兩隻小貓喔。」

  我想起來我和她都超級喜歡那隻貓的,身體胖嘟嘟的十分好抱。

  「那兩隻兔子呢?」她反問我。

  「一隻死了,後來一隻被放回山中了。」

  「啊……」她一臉落寞的說:「這樣啊。」

  「很多事情都變了……」我說。

  她點點頭。

  我們突然陷入不可自拔的沉默漩渦中,各自靜靜的吃著剩餘的雞塊。



  我選擇打破這道沉默的鴻溝。「有一句話我一直想說很久。」

  「嗯?」她吸吮著油膩的手指,用衛生指擦拭著十指。

  「對不起。對不起……我……」

  「為什麼要說對不起?」

  「我一直虧欠著妳,總覺得太多。一直很自責當初為什麼不能再冷靜一點……」

  「你沒虧欠我什麼。」她語氣聽來有點生氣。「那是我自己太傻犯下的錯,和你沒關係。」

  「我們那時候都太不成熟。」

  「我同意。」她說完又低頭吃著她手上的雞塊。

  「還真的同意啊?」我敲了一下自己的頭,她不可置信瞪大了眼睛看著我。

  「我在說我啦。我沒能夠照顧好妳,讓妳感到灰心,當然是我的錯。」

  「你一直都對我很好。我說了是我自己的問題。」感覺她真的生氣了。

  我聳聳肩,「反正我都要幫妳承擔。」

  「為什麼要做到這樣?」她不可置信的瞪大了雙眼,放下擺在嘴前的雞塊,凝視著我

  我發覺眼眶有點濕了,急忙把頭撇下。「也許是因為我到現在還是那麼喜歡妳的緣故吧。」

  她默默不語。 我也低頭把剩下的雞肉給吃乾淨。



  吃完後我們各自去化妝室把手洗乾淨,我洗了一下臉,趁機揉了揉眼睛,讓它看起來像是被揉紅的。

  回到座位上,看了看手機,已經四點了。我問她接下來有什麼事情嗎,她回答沒有。

  於是我們出了肯德基,走到她機車前,「我載妳吧。」我說,不曉得哪裡湧生的勇氣。

  她遲疑了一下,微微點了點頭。

  「你有駕照吧?」她狐疑的問我。

  「當然。」



  騎往她家的大觀路,我在進入她家的路口前並沒有停下車子,而是繼續向前騎。

  「你要去哪?」她有些疑懼。

  「老地方啊。」我說。那是個讓我心情激盪的回憶之地。

  我在河堤前停下車子。 「走吧,去看夕陽。」

  我們兩個就像傻子一般慢慢的踩著階梯,站上河堤才發現根本沒夕陽,都被厚重的雲層擋住了。

  「你白癡啊!」她眼神不屑的看著我,然後我們兩個都笑了。

  我們挑了一處坐下,看著下面球場在打籃球的人們。

  什麼話也沒有說出口,或許已經不必再說些什麼。我們都沒問彼此是不是單身── 已經沒有必要知道。

  我只要能夠再次用雙眼確認她的存在就心滿意足了。



  靜默了一小時,我起身拍拍屁股,牽著她的手扶她起身,「走吧。」

  此時的陽光從雲層內稍稍透了出來。

  回到了那個曾經如此熟悉的路口,她叫我在這裡停車讓我下來。

  「你要坐公車吧?那麼到這裡就可以了。」

  「這份感覺似曾相似……」

  她一笑置之,搖搖頭:「已經不可能再回頭了。」

  「我想也是。」雖然早就知道這答案,但從她口中說出,舌根仍感覺到一絲苦澀。

  她放在油門上的右手漸漸地轉動。

  「那,我走囉。謝謝你今天請的客。」

  「嗯,好好保重。」在說出這句話的同時,機車的引擎聲也跟著揚長而去。

  我默默的看著她漸行漸遠的身影,心裡頭彷彿有塊大石頭落了下來。

  「這次……真的是結束了。」

  當引頸期盼了四年的願望終於在今天實現時,心中反而有一種莫名的空虛感。

  那像是在耳邊不停迴盪的輕柔歌聲逐漸消散了一樣。

2008年12月9日 星期二

新開始

  在四年前的大約這個時間,一樣是冷冽到讓人直打寒顫的季節,也下過相同的標題,重複說過同樣的話語。

  當生活碰上了一些令人受挫,讓人不如意的瓶頸,或者是單純的彈性疲乏症候群時,總是希冀藉由一些習慣上的改變來突破自我的侷限。

  我想會有想著嘗試去改變的動作也是源自於此。

  從去年開始,就一直嚷嚷著要離開限制頗多的無名,原來的構想是轉往Yam天空或Pixnet,不過由於前者模式和Pchome報台相似,後者則是暑假的大改版動作讓我望之卻步,興趣缺缺;再者,這次的改變想回歸到一個當初開始寫文章的起點──也就是單純的文字。所以,最後看上了Blogger的樸實簡單和高度自由性,儘管對於CSS我目前還是處於懵懂狀態便是。

  這次搬家有個富有挑戰性的一點是,過去的文章似乎無法盡數轉檔至Blogger上。不過這樣剛好也帶給了我一點過去一直想做卻沒有動力的事情做:想對過去的小說、散文做一次有系統的統整和撰改,算起來是一個全新的試驗。

  這份對我這身懶骨頭而言有點艱難的工作,進展速度不會太快,我想會依照過去慣有的懶散模式斷斷續續的進行。至少願意勇敢踏出去第一步已經是個好的開始,終於可以和拘泥於過去的舊包袱說聲道別未嘗不是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