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ar M:
很高興能夠在將近一年之後,還能得到妳發自內心真誠的回應。明信片是否有收到那並非舉足輕重的一件事,至少我終於得以明悉錯過彼此身影的原因,這已然足夠矣。收到訊息的當下我很高興,並謝謝妳喜歡過我,我也得為自己的魯莽致上最深刻的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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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11月5日 星期日
淺談一帶一路:佈局與困局
這篇是受人所託的第二篇幅,簡單介紹關於中共對於一帶一路的佈局,和各區域國家的因應之道。由於一帶一路是當前國際關係的重要議題,在撰寫此文時我就不引用相關書籍,僅以多篇網路文章綜合整理。
2015年3月12日,英國率先報名加入亞投行的意向創始成員國,成為首個歐洲及西方國家。次日瑞士也提出申請意願,隨後法國、義大利、德國等已開發國家也表態跟進。韓國、俄羅斯等亞洲國家和巴西也在申請截止日期前相繼申請加入。至此,亞投行意向創始成員國確定為57個,其中亞洲國家37個、非亞洲國家20個。東南亞國家協會(東協)10國全數加入,擁有28個成員國的歐盟有14國加入,二十國集團(Group of Twenty,G20)(註一)中也有14國加入,而金磚五國則全部加入。
註一:G20是一個國際經濟合作論壇,於1999年12月16日在德國柏林成立,由七國集團(美、英、法、德、義大利、日本、加拿大),金磚五國(中國、印度、巴西、俄羅斯、南非),七個重要經濟體(澳大利亞、墨西哥、韓國、土耳其、印尼、沙烏地阿拉伯、阿根廷)。二十國集團的GDP總量約佔全球GDP的85%,貿易佔全球貿易總額的80%以上,人口約佔全球人口的2/3。
「亞洲自由與繁榮之弧」是2016年8月安倍晉三在肯亞首都奈洛比參加「非洲開發會議」(TICAD)時所提出。該戰略將從太平洋到波斯灣的印度太平洋地區界定為「重視自由、法律支配和市場經濟的場所,並推進基於國際法規的基礎設施建設、貿易投資和海洋安全方面相關合作」。
在2017年9月安倍晉三和印度總理莫迪會晤時,雙方便已公開承諾透過自由與開放印度與太平洋戰略(Free and Open Indo-Pacific Strategy),確保印度洋與太平洋貿易毫無滯礙,並與中國大陸「一帶一路」對抗。印度與日本將透過海上安全合作、更多國防交流及改善區域連通性,維護印度洋與太平洋的秩序核心角色。
至於澳洲,早在2013年5月發佈的《國防白皮書》中,就已將過去國策以亞太地區為主的概念,擴及印度洋地區,並已提出「印度──太平洋戰略」(Indo-Pacific Strategy)。澳洲認知到美中關係將會是未來幾十年內影響澳洲對外戰略的最主要因素,美中關係過於緊張將會不利於澳洲的國家利益,因此認為「印度──太平洋地區的持續安定與繁榮」才是澳洲最重要的課題。因此澳洲一方面將堅持強化澳美同盟關係,另一方面則尋找和東南亞國協(尤其是鄰近的印尼)進一步軍事合作與區域交流的可能性(註四)。
註四:關於澳洲和印尼這幾年來的關係發展,有興趣的話可以參閱這篇<遲來的盟友?轉型中的澳洲-印尼關係>,鉅細靡遺相當值得一閱。
美日會談前夕,美國國防部長馬提斯(James Mattis)與國務卿提勒森(Rex Tillerson)相繼出訪菲律賓和印度,也顯示川普政府應對中共十九大後的新亞洲戰略主軸,將積極整合美國在東北亞、東南亞、南亞盟國,共同遏制北京勢力擴張,以利維持美國優勢地位。
同樣地,在深入核心主題之前,還是得先粗略提及一帶一路的背景和概念。
一、一帶一路的構思遠因:
中國在改革開放初期,利用「十三億人口的廣大內需市場」以及「充足又廉價的勞動力」當做吸引世界各地資金進入的誘因。直到2010年左右,上述兩點仍是世界各國對中國前景樂觀的預期心理,也因此進入中國的錢潮始終川流不息。
然而展望2008年金融海嘯後的全球經濟局勢,中國即將面對嚴重外資投入力道衰減的問題。過去推動金流的力道減緩,2008年金融海嘯所揭露出,中國有可能是當今世界最依賴國際貿易的國家。中國經濟過分依賴以美國為首的全球產業鏈,將使得中國一旦遭遇跨國市場波動,就會使中國經濟元氣大傷。而中國政府在發現這件事情後,開始逐步調整,希望振興內需市場,逐步取代對國際市場的依賴。
但要完成對內需市場的振興,就必須要提高勞工福利,否則無法支撐中國所需的內部消費力。然而如此一來,「充足又廉價的勞動力」這項投資優勢即將不再。
從2012年期間的經濟數字來看,中國開始轉向內需市場後,「民間固定資產投資」的成長率反而創下新低。中國的資本幾乎都跑去大玩投機炒作,資金大舉入侵房市、股市和期貨市場,導致「消費者物價指數」大幅飆高,逼得中國人民銀行拼命升息藉以打擊投機份子。
最後造成的結果是到了2014年,外資普遍看壞「十三億人口的廣大市場」,造成一波外資出走潮。中國雖然拼命讓人民幣貶值,希望藉由出口或是吸引國際熱錢逢低買進人民幣,來持續推動金流。但中共當局深知,此舉只是在飲鳩止渴,長期下來無疑是慢性自殺。
早在2000年朱鎔基擔任中國國務院總理期間,即已制定出「西部大開發」的政策,目的是用東部沿海省份的發展成果,提升西北地區的經濟與生活水平。
綜合上述,中國有迫切建立起屬於自己的雙向市場圈的需求,並藉此鞏固在亞洲區的政治地位,遂有之後所謂「一帶一路」(The Belt and Road,B&R)和「亞洲基礎設施投資銀行」(Asian Infrastructure Investment Bank,AIIB,簡稱亞投行)的延續構思。一帶一路和亞投行是同時於2013年習近平在訪問東南亞時所提出,這兩套戰略構思如孿生兄弟般密不可分,因此必須簡單介紹一帶一路和亞投行的內容。
二、亞洲基礎設施投資銀行:
亞投行,是一個向亞洲各國家和地區政府提供資金以支持基礎設施建設之區域多邊開發機構,成立宗旨在促進亞洲區域內的互聯互通建設和經濟一體化進程,並且加強中國及其他亞洲國家和地區合作。總部設在中國北京,法定資本額為1000億美元。
2013年10月2日,習近平在雅加達與印尼總統蘇西洛(Susilo Bambang Yudhoyono)舉行會談,倡議籌建亞洲基礎設施投資銀行,促進亞洲互聯互通建設和經濟一體化進程,向包括東南亞國家協會在內的亞洲地區開發中國家的基礎設施建設提供資金。
2014年4月10日,博鰲亞洲論壇2014年年會開幕式上,中國國務院總理李克強指出中國正爭取早日成立基礎設施投資銀行。其後由中國國際金融有限公司(中金公司)董事長金立群擔任亞洲基礎設施投資銀行籌備組組長。10月24日,21國在北京正式簽署《籌建亞投行備忘錄》。各國預計在2015年內完成章程談判和簽署工作,使亞投行在2015年底前投入運作。
註一:G20是一個國際經濟合作論壇,於1999年12月16日在德國柏林成立,由七國集團(美、英、法、德、義大利、日本、加拿大),金磚五國(中國、印度、巴西、俄羅斯、南非),七個重要經濟體(澳大利亞、墨西哥、韓國、土耳其、印尼、沙烏地阿拉伯、阿根廷)。二十國集團的GDP總量約佔全球GDP的85%,貿易佔全球貿易總額的80%以上,人口約佔全球人口的2/3。
在亞洲基礎設施融資需求巨大的情況下,由於定位和業務重點不同,亞投行與現有多邊開發銀行是互補而非競爭關係。亞投行側重於基礎設施建設,而現有的世界銀行、亞洲開發銀行等多邊開發銀行則強調以減貧為主要宗旨。
亞投行的構想,就是以中國為首,集合世界已開發國家的資金,投入對基礎建設有需求的開發中或未開發國家。對前者而言,過剩的資金找到宣洩出口;對後者來說又能在短時間內帶動內需市場,以全球範圍來說,則是要維持經濟成長的必要方式。
至於中國,透過主導亞投行,得以增強自己在整個亞洲地區的影響力,形成區域霸權。與非洲的模式相同,中國不只是單純的放款,也負責建設,並且在建設的過程中,引入中國的技術、人員,甚至是民間投資;此外亦收集當地的相關資料,作為中國外交決策的參考。
主導成立亞投行的中國,儼然像是出資協助其他新興亞洲國家進行基礎建設的經濟大國。但其實中國才是最缺錢興建基礎建設的國家。亞洲開發銀行研究發現,新興亞洲國家在2010到2020年間,有將近8兆美元的基礎建設資金需求,亞投行法定資本額1000億美元將幫助彌補這個缺口。但其實這8兆美元需求中,有4.3兆美元來自中國,佔整體資金需求超過一半。此外,中國同時也是向亞洲開發銀行借款最多的國家。
三、一帶一路:
2013年9月到10月,習近平在出訪中亞和東南亞國家期間,先後提出共建「絲綢之路經濟帶」和「二十一世紀海上絲綢之路」的提議。
「絲綢之路經濟帶」簡稱「一帶」,為一條沿著古陸絲綢之路,發展中國和週邊國家和地區的經濟合作夥伴關係,計劃加強沿路的基礎建設,如建設公路、港口、石油與天然氣管道等,促使周邊國家與中國貿易往來更加便利;也計劃消化中國過剩的產能與勞動力、保障中國的能源與糧食供給,並帶動西部地區的開發。
「一帶」連接亞太地區與歐洲,中間經過的中亞地區,像上海合作組織中的中國、俄羅斯、哈薩克、吉爾吉斯、塔吉克和烏茲別克都在絲綢之路上。絲綢之路經濟帶的核心區域包括西北的新疆、青海、甘肅、陝西、寧夏,西南的重慶、四川、廣西、雲南。「一帶」主要有兩個走向,從中國出發,以歐洲為終點:一是經中亞、俄羅斯到達歐洲;二是經中亞、西亞到達波斯灣和地中海沿岸各國。
「二十一世紀海上絲綢之路」簡稱「一路」,則是沿著海上絲綢之路,發展中國和東南亞、南亞、中東、北非及歐洲各國的經濟合作。海上絲綢之路主要包括江蘇、浙江、福建、廣東、海南及山東六個沿海省份。「一路」主要有兩個走向:一是從中國沿海港口過南海到印度洋,延伸至歐洲。二是從中國沿海港口過南海到南太平洋。
「一帶一路」由六大經濟走廊作為平衡區域發展的框架,分別是涵蓋歐洲的「新歐亞大陸橋經濟走廊」、阿拉伯世界的「中伊土經濟走廊」、直指東南亞國協的「中新經濟走廊」、印度洋沿岸的「孟中印緬經濟走廊」、巴基斯坦的「中巴經濟走廊」,以及連通西伯利亞的「中蒙俄經濟走廊」,總計涵蓋65國、區域內人口逼近50億。
四、推動一帶一路的國內背景:
- 過剩產能的市場:
中國傳統的出口國較為單一,美國、歐盟、日本占據出口大宗,但這些傳統出口市場成長空間已經不大,國內的過剩產能很難透過這三個地區進行消化,在國內消費加速難以推動的情況下,透過一帶一路來開闢新的出口市場是一條新道路。中國不僅有過剩產能,亦有過剩外匯資產;而新興市場國家和諸開發中、未開發國家的基礎設施建設仍然欠缺,中國利用積累的外匯儲備作為拉動區域經濟增長的資本,同時通過資本輸出帶動消化過剩產能。
- 資源獲取問題:
中國的石化能源、礦產資源對國外的依存度較高,這些資源主要通過沿海海路進入中國,渠道較為單一。中國與其他重要資源國的合作尚不深入,經貿合作也未廣泛有效的展開,使得資源方面的合作不穩定和牢固。一帶一路新增了大量的陸路資源進入通道,對於資源獲取的多樣化十分重要。
- 中國的戰略和國家安全:
中國的資源進口以海路為主,而沿海直接暴露於外部威脅,在戰時極為脆弱,工業和基礎設施也集中於沿海。在中西部地區,地廣人稀工業少,有極大的工業和基礎設施發展潛力,在戰時受到的威脅也較少,以一帶一路擴大西部的開發,有利於戰略考量。
- 區域經濟的貿易主導權:
一帶一路戰略對中國而言,不僅能擺脫掉美國主導,推動TPP(The Trans-Pacific Partnership,跨太平洋戰略經濟夥伴關係協議)、TTIP(Transatlantic Trade and Investment Partnership,跨大西洋貿易及投資夥伴協議),還能有機會在一帶一路的體系中,搶奪全球貿易新規則的領導權。如二十一世紀海上絲綢之路將以中國和各國港口為節點,推動各種自由貿易協定談判,掌控國際貿易主導權、定價權和資源配置權。中國主動加速主導區域經濟整合,提升自己的區域經濟影響能力。
五、一帶一路範圍下,既有的國際組織:
一帶一路範圍領域下主要的國際組織:上海合作組織、東南亞國家協會,以及南亞區域合作聯盟。
- 上海合作組織(The Shanghai Cooperation Organization,SCO):會員國有中國、俄羅斯、哈薩克、吉爾吉斯、塔吉克、烏茲別克斯坦、巴基斯坦和印度等八個國家。目的在於針對抑制恐怖主義者做情報交換、達到彼此互利互信原則,當然也有說法,此舉順道圍堵疆獨、藏獨等國內反動勢力。
- 東南亞國家協會(Association of Southeast Asian Nations,ASEAN):成員國為印尼、馬來西亞、菲律賓、新加坡、泰國、汶萊、越南、寮國、緬甸和柬埔寨等十個東南亞國家,通稱為「東協十國」。一帶一路對東協十國可說是如魚得水,東協十國商務往返加上以麻六甲海峽為轉運中心的海上絲綢之路、連接南亞和印度洋的巴基斯坦鐵路、東南亞鐵路建設將是彼此相得益彰的型態。
- 南亞區域合作聯盟(South Asian Association for Regional Cooperation):由孟加拉、不丹、印度、馬爾地夫、尼泊爾、巴基斯坦、斯里蘭卡和阿富汗八國組成,最具影響力當屬印度與巴基斯坦。印度反對一帶一路,巴基斯坦則持開放態度。海上絲綢之路在東南亞因東協十國相對穩定;面對掌控印度洋的印度而言,「一路」是否許可仍是未知數。
六、2017年一帶一路國際合作高峰論壇下,各國的反應:
- 拉丁美洲、俄羅斯、土耳其:這次會議連不在一帶一路沿線的智利、阿根廷總統也與會,並廣獲拉丁美洲國家響應。而俄羅斯總統普丁(Vladimir Putin)、土耳其總統艾爾段(Recep Tayyip Erdogan)也先後在論壇開幕式致詞,大合照站在習近平身邊,顯示橫跨歐亞的俄、土在「一帶一路」中的樞紐地位。然而,俄羅斯不希望中國一帶一路計畫佔據中亞地區的主導地位,因此普丁積極利用北京講台,大力推銷他曾一手打造的歐亞經濟共同體(註二)方案。中國在中亞的影響力越來越大,俄羅斯難以招架感到力不從心。中國過去還比較小心在意,避免在中亞的活動刺激俄羅斯;但中國現在已經越來越不在乎俄羅斯的反應,一帶一路計畫正好說明中國已經不再忌諱在中亞和其他前蘇聯國家增加影響力,進而公開挑戰俄羅斯地位。
註二:歐亞經濟共同體(Eurasian Economic Community,EAEC),原為獨立國家國協的成員國白俄羅斯、俄羅斯與哈薩克所簽訂的關稅同盟。簽約國為白俄羅斯、俄羅斯、哈薩克、吉爾吉斯與塔吉克。其成員國公民可無需簽證進出其他成員國。歐亞經濟共同體已於2015年1月1日正式停止運作。
- 歐洲多國:歐洲多個國家對於實際貿易聲明持保留態度。法國、德國、愛沙尼亞、希臘、葡萄牙和英國等歐洲聯盟(EU)國家拒絕簽署一帶一路國際合作高峰論壇的貿易聲明。他們對於中國在一帶一路龐大經費預算的不公開表達擔憂。
- 歐債三國:西班牙、義大利、希臘都是由總理層級的人士出席,顯見這三個曾因債務危機被市場戲稱為「歐豬」的國家,可能正打著與一帶一路戰略接軌、刺激本國經濟的盤算。
- 美國和日本、澳洲、加拿大等美系盟友:不是與會代表層級較低,就是態度低調,在論壇中主動或被動地缺乏存在感。在一帶一路始終難以淡化地緣政治色彩的情況下,華府僅樂見北京當局透過一帶一路促進沿線國家開展基礎建設,但美國政府暫時不願意參與這項倡議。有可能是美國川普政府為爭取經貿利益,讓旨在縮小美中貿易逆差的「百日計畫」談判進展更順利,在2017年4月「川習會」中,習近平邀請美國參與一帶一路後,指派白宮國安會亞洲事務資深主任博明(Matt Pottinger)出席,賣個面子給中國。實際上,川普政府對這項挑戰美國國際影響力的倡議,可是懷抱警惕之心。加上中國讓前幾天才剛試射完飛彈的北韓代表出席,引起美國在內的各國一片譁然。
- 印度:選擇缺席,藉此抗議<中國巴基斯坦經濟走廊>計畫。2017年6月中旬,中國、印度隨即在與不丹接壤的洞朗地區展開軍事對峙。習近平的一帶一路,在印度國安界人士眼中對印度形成了夾擊。南邊的海上絲路繞經緬甸、孟加拉、斯里蘭卡和巴基斯坦。北京大肆投資建設具有軍事基地潛能的港口,如斯里蘭卡的漢班托塔(Magampura)、緬甸的皎漂(Kyaukpyu),以及巴基斯坦的瓜達爾港(Gwadar Port),讓向來把印度洋視為後院的印度海軍感到芒刺在背(註三)。而北端「一路」之中的兩個計畫「中巴經濟走廊」(China-Pakistan Economic Corridor,CPEC)及「孟中印緬經濟走廊」(Bangladesh-China-India-Myanmar Economic Corridor,BCIM),前者途徑印度、巴基斯坦兩國有多年爭議的喀什米爾領土段,後者則鄰近印度具有重要戰略地位的東北七省,對印度的地緣政治布局產生壓力。
註三:這些一帶一路計畫中的重要港口,實質上是為了鞏固中國運送戰略性及其他重要物資,作為轉運及補給的角色存在。據中國招商局的資料,這類港口目前一共有49個,總投資額超過20億美金。
這些港口如果連成一條線,最重要的終點站,莫過於東非小國吉布地的同名港口。由於該港是從阿拉伯半島進入蘇伊士運河的要衝之地、與東非最大經濟體衣索比亞及海盜盛行的索馬利亞相鄰,美軍與法軍都在此處設有海軍基地。而中國,雖然一再強調僅是後勤用途,但也於2016年在此處設立史上第一座海外軍事基地。
一旦此座基地完成,中國將大幅提升以東非為據點,在非洲與阿拉伯半島的地緣優勢,並且以衣索比亞為起點,經由阿吉鐵路(阿迪斯阿貝巴-吉布地)、坦尚鐵路(坦尚尼亞-尚比亞)、蒙奈鐵路(肯亞境內)、本格拉鐵路(安哥拉境內)、阿卡鐵路(奈及利亞境內),串連起中非、西非與南非重要國家的首都及港口,將海上絲綢之路延伸到非洲西岸及南岸。
這些國家所蘊藏的天然資源,將更容易提取及出口,目的地則是中國;反之,中國則可以透過國內的產品,一一投放到海上絲綢之路的沿線國家,將中國市場擴展到南海、印度洋、直至非洲。
- 東南亞國協:在一帶一路計劃當中,東南亞各國是中國急欲拉攏的對象,這些國家大多由國家元首帶領團隊出席,如越南國家主席陳大光、寮國國家主席本揚‧沃拉吉(Bounnhang Vorachith)、柬埔寨首相洪森(Samdech Hun Sen)、馬來西亞總統納吉(Najib bin Abdul Razak)、菲律賓總統杜特蒂(Rodrigo Duterte)、印尼總統佐科威(Joko Widodo)等,緬甸則是由國務資政翁山蘇姬(Aung San Suu Kyi)出席。
會議閉幕後,130多個與會國,只有30國簽署公報,財務、主權,以及更細節的公共採購是否透明等,都引起了與會諸國的疑慮,擔心這些商機將會被中國企業佔據大半。
七、針對一帶一路的各國反制:以美國為首,日本、印度、澳洲的「印度──太平洋戰略」:
2017年11月,日本首相安倍晉三在和美國總統川普(Donald Trump)的首腦會談中,提出以美日同盟為主軸,聯合印度和澳洲的「印度──太平洋戰略」,和川普進行協商,以牽制大陸在南海與東海的行動,抗衡北京的「一帶一路」政策。美日兩國政府決定在11月6日首腦會談中,針對安倍政府規畫已久「亞洲自由與繁榮之弧」進行磋商,力爭成為兩國共同外交戰略。「川安會」將宣示兩國領導亞太地區的秩序建設,並討論「美日印澳四方首腦論壇」等具體合作問題。
「亞洲自由與繁榮之弧」是2016年8月安倍晉三在肯亞首都奈洛比參加「非洲開發會議」(TICAD)時所提出。該戰略將從太平洋到波斯灣的印度太平洋地區界定為「重視自由、法律支配和市場經濟的場所,並推進基於國際法規的基礎設施建設、貿易投資和海洋安全方面相關合作」。
在2017年9月安倍晉三和印度總理莫迪會晤時,雙方便已公開承諾透過自由與開放印度與太平洋戰略(Free and Open Indo-Pacific Strategy),確保印度洋與太平洋貿易毫無滯礙,並與中國大陸「一帶一路」對抗。印度與日本將透過海上安全合作、更多國防交流及改善區域連通性,維護印度洋與太平洋的秩序核心角色。
至於澳洲,早在2013年5月發佈的《國防白皮書》中,就已將過去國策以亞太地區為主的概念,擴及印度洋地區,並已提出「印度──太平洋戰略」(Indo-Pacific Strategy)。澳洲認知到美中關係將會是未來幾十年內影響澳洲對外戰略的最主要因素,美中關係過於緊張將會不利於澳洲的國家利益,因此認為「印度──太平洋地區的持續安定與繁榮」才是澳洲最重要的課題。因此澳洲一方面將堅持強化澳美同盟關係,另一方面則尋找和東南亞國協(尤其是鄰近的印尼)進一步軍事合作與區域交流的可能性(註四)。
註四:關於澳洲和印尼這幾年來的關係發展,有興趣的話可以參閱這篇<遲來的盟友?轉型中的澳洲-印尼關係>,鉅細靡遺相當值得一閱。
美日會談前夕,美國國防部長馬提斯(James Mattis)與國務卿提勒森(Rex Tillerson)相繼出訪菲律賓和印度,也顯示川普政府應對中共十九大後的新亞洲戰略主軸,將積極整合美國在東北亞、東南亞、南亞盟國,共同遏制北京勢力擴張,以利維持美國優勢地位。
八、針對一帶一路的各國反制:俄羅斯
時間快轉回到2014年烏克蘭危機爆發之時,俄羅斯遭受聯合國經濟制裁,為求脫困開始尋求與中國合作,普丁甚至在2015年的紀念二戰勝利70周年活動中,宣布「歐亞經濟聯盟」將與「一帶一路」相互銜接。
在中國崛起下,俄國雖然清楚自己難以維持中亞經濟主導權,但為了力挽狂瀾,並增加自身與中國在各方面的談判籌碼,因此在中亞國家的政策上,採取與中共既抗衡且合作的態度。除了在國際合作高峰論壇會前,拉攏印度加入上海合作組織之外,並積極聯合印度在中亞推動合作計畫抗衡中國。
中國雖然可以給予中亞諸國經濟利益,但中亞國家仍認為蘇聯能提供軍事力量,例如哈薩克近年與中國能源合作關係密切,但因為北邊無險可守,所以哈薩克在外交政策上,必須與俄羅斯維持良好關係,甚至還得引入第三方力量,避免陷入中俄壟斷的局面。
俄國在與中國保持合作同時,也積極與印度發展關係,雙方更宣布2017年10月到11月間,將舉行聯合軍演,屆時俄國將藉由軍演機會展示武器性能,銷售軍武給經濟實力逐漸強大的印度,並藉由俄印關係的發展,來平衡俄中關係。
九、一帶一路宏圖下的美、中、臺、朝新動向:
北朝鮮和中國:相較於金日成、金正日兩朝統治時期,金正恩和中國的互動關係,隨著北朝鮮近年來接連不斷的導彈試射,中國在亞太地區強調「互利共榮、經濟發展」的戰略佈局被打斷或影響,使得中共當局對於北朝鮮各項展現國力的侵略性活動的容忍度變得越來越低。
近年來,中國開始對北朝鮮在境內的特務活動、人口和毒品走私展開更加嚴厲的搜捕,中國官方媒體報導北朝鮮的負面新聞亦不遺餘力。中國遼寧和北朝鮮新義州連接的主要陸路口岸丹東市,海關安檢部門在出入境管制──尤其是毒品查緝的強度提高。
2017年6月底有一則新聞恰好映入了我的眼簾:
「美國財政部長梅努欽(Steven Mnuchin)29日在白宮宣布,中國大陸的丹東銀行(Bank of Dandong)涉嫌作為北韓進行非法金融活動的管道,財政部金融犯罪執行部門(FinCEN)建議讓丹東銀行脫離美國金融體系。
FinCEN發現,丹東銀行涉嫌作為北韓非法金融活動的管道,是一家有洗錢疑慮的外國銀行;FinCEN提出讓丹東銀行脫離美國金融體系,禁止境內金融機構與丹東銀行有業務往來,也要確保丹東銀行無法再透過非美國銀行間接進入美國金融體系。」
丹東口岸作為中國和北朝鮮的主要陸路管道,走私和非法交易一直都是當地心照不宣的秘密。11月初美國正式切斷與丹東銀行的業務往來,美國財政部下屬外國資產控制辦公室(OFAC)並將六家中國企業和一名中國公民列入制裁名單,因為這些中國企業和個人涉嫌支持朝鮮的核武器開發。
美國對北朝鮮相關的制裁範圍越廣,想要積極主導一帶一路和亞投行相關計劃的中國壓力就越大,對北朝鮮的態度也就愈加不友善。2015年亞投行在創始階段時,北朝鮮即向中國申請想要加入亞投行的行列,但卻被中國斷然拒絕,原因是北朝鮮的「金融水準不足」。主要是北朝鮮無法提供自己國內的經濟和金融市場狀況的詳細資料,並且中國也研判北朝鮮的金融與經濟體制尚未達到可以參與國際組織的階段,因此拒絕了北朝鮮加入亞投行的申請。
在中國國內有一派聲音逐漸成為了中國對北朝鮮國策的主流:中國應該持續對北朝鮮施壓,說服北朝鮮暫停核武試射,並恢復六方會談(註五)。
註五:2002年,由於《美朝框架協議》未能得到執行,導致美國和北韓雙方關係破裂。2002年12月12日,朝鮮民主主義人民共和國政府宣布,將重啟根據《美朝框架協議》凍結的核計劃。2003年,波斯灣地區局勢緊張,美國對伊拉克的軍事行動即將開始,小布希為避免美國同時陷入中東和東亞兩個方向的困境,於2003年2月派美國國務卿鮑威爾到中國訪問遊說。2003年4月至2007年10月,先後舉行了一輪中、美、朝三方會談以及六輪有南韓、日本、俄羅斯參加的六方會談。2009年北韓宣布退出六方會談之後,六方會談至今一直沒有復會。
而至於北朝鮮方面,2017年5月14日北京「一帶一路」國際合作高峰論壇召開前,北韓也在當天清晨宣布成功試射彈道飛彈,加上北韓在金磚國家峰會期間試爆氫彈,持續發展核武並針對性的挑選日期試射,是北朝鮮不放棄增加在國際間曝光度和對美國談判籌碼的老方法。
美國:在2017年5月「一帶一路」國際合作高峰論壇前夕,挪威奧斯陸的一間酒店裡,「新美國基金會」(New America) 資深成員迪馬喬 (Suzanne DiMaggio)的團隊,包括一名前民主黨籍官員,和北朝鮮的外務省北美局長崔善熙進行「1.5軌」的非正式會談。內容包括北朝鮮導彈及核計劃,以及兩國關係走向。
美國川普政府透過中國向北韓提出,如果北朝鮮放棄核子和開發導彈計畫,美方願意邀請金正恩訪美,與川普舉行首腦會談。這是美國總統川普上任後北朝鮮和美國首次進行類似對話,分析形容為試探性質,美國和北朝鮮都意在向對方探底,不排除為正式會談鋪路。
美國華府並向中國方面表示,如果北朝鮮放棄導彈和核計劃,願意邀請金正恩訪美進行首腦會談,華府保證履行「四不」原則,即不尋求改變北朝鮮政制、不取締金正恩政權、不急於促成朝鮮半島統一,以及不越過「三十八度線」攻擊北朝鮮。
接著,中國在「一帶一路」國際合作高峰論壇對北朝鮮釋出善意,邀請北朝鮮官方代表團出席,此舉引來了美方的抗議,美國不認為北朝鮮在一帶一路論壇上扮演重要角色是恰當的做法,並指稱北朝鮮一再試射導彈和進行核試,同時全球各國正嘗試向北朝鮮施壓,若中國邀請北朝鮮出席論壇,將會為國際傳遞錯誤訊息。
北朝鮮在國際合作高峰論壇時試射導彈的舉動顯然激怒了美國,2017年8月美國和南韓的聯合軍演,美軍首度同時出動兩架可攜帶核彈頭的B-1B轟炸機和四架F-35B匿蹤戰鬥機,在江原道進行空地實彈射擊演習,並空投炸彈提升精確打擊能力,向北朝鮮示威。
美國還將陸續出動核動力航母、核潛艇等多種戰略武器到朝鮮半島附近威懾北朝鮮。南韓對美軍「薩德」(THAAD,終端高空區域防禦系統)的環境影響評估也已接近尾聲,剩餘四輛發射車最快在2017年9月初運入星州郡的美軍基地。
美國不斷要求中國制裁北朝鮮,但中國擔心北朝鮮政府垮台後,難民將會大量湧入中國經濟發展最差的省分之一遼寧省(註六),而不敢輕舉妄動。中、俄不斷呼籲雙方讓步,北朝鮮停止射彈,南韓停止與美聯合軍演,但不被美國接受。短期之內,北朝鮮在研發出射程可達美國的核彈前不可能談判,因北朝鮮認為核彈將是談判王牌。而美國也將持續因應北朝鮮的挑釁,加強對北朝鮮的經濟制裁(任何與北朝鮮往來的企業皆禁止在美國營運,與北朝鮮合作的外國銀行在美國資產將遭凍結。),並聯合上述的「印度──太平洋戰略」,加強與南韓、日本和澳洲的軍事合作(註七)。
註六:關於遼寧省經濟發展的造假情形,可參閱<遼寧GDP暴跌23% 凸顯中國數據嚴重造假>該則新聞。
註七:日本防衛省在北朝鮮試射火星-12型中程飛彈成功後,編列史上最多的約1.4兆台幣預算準備向美國添購「陸基神盾系統」、可在海上攔截飛彈的標準-3型Block IIA飛彈、增強型愛國者3飛彈等防衛系統。澳洲則一直是美國在南太平洋的堅定同盟,2013年雙方簽訂的《國防貿易合作條約》(Defense Trade Cooperation Treaty)成為澳洲添購美軍裝備的利多條約,歐巴馬時期,美軍也增加駐軍於澳洲的達爾文(Darwin),為後續的亞太區戰略進行佈署。
臺灣:2015年11月的馬習會,習近平公開表示,歡迎臺灣加入亞洲基礎設施投資銀行。但時任亞投行行長金立群指出,「臺灣若要加入亞投行,必須透過陸方的財政部申請。」中國定調臺灣加入亞投行方式,必須符合亞投行章程第3條第3款「不享有主權或無法對自身國際關係行為負責的申請方,應由對其國際關係行為負責的銀行成員同意或代其向銀行提出加入申請」條文。也就是說,臺灣必須依循香港模式申請進入亞投行。最後臺灣避免外交紛擾,決定不加入亞投行的行列。
加上在2016年由澳洲、汶萊、智利、加拿大、日本、馬來西亞、墨西哥、祕魯、紐西蘭、新加坡、美國、越南12國為主簽署的TPP(Trans-Pacific Partnership Agreement,跨太平洋夥伴協定),這個亞太地區最大的區域整合經濟體,臺灣之名並未列入其中。臺灣在中國「一帶一路」和日美同盟「印度──太平洋戰略」雙面夾擊下,在亞太區域的戰略空間面臨急迫的威脅性。
為此,在蔡英文政府拍板決議下,2016年9月「新南向政策推動計畫」正式啟動,將由行政院經貿談判辦公室負責政策協調及推動執行,目標市場為東協十國、南亞六國及澳洲、紐西蘭等18國。藉由資源、人才、市場和技術面的共享跟鏈結,建立起緊密經濟共同體的意識。
工作內容,包括輸出ETC、智慧醫療等物聯網輸出,從五大創新產業(註八)切入,與國家供應鏈結合,做為台灣內需市場的延伸;人才交流方面,除了擴大臺灣獎學金,設立至一億元規模,也鼓勵各大專院校到東南亞地區設立分校。
註八:五大創新產業包含物聯網(也稱為亞洲‧矽谷計畫)、生物醫學、綠能科技、智慧機械、國防產業,後來加上新農業與循環經濟,也就是「五加二」計劃。
經濟部將在印尼、印度、緬甸和泰國設立「臺灣窗口」,協助臺商整合資源,提供綜合性服務,國內也會設立新南向經貿服務窗口,「新南向產經諮詢中心」,提供廠商新南向商情;經濟部也會定期公布新南向國家投資安全報告,提供投資風險預警。
臺灣的新南向政策企圖強化與東南亞的全面關係,但從南海仲裁案可以看出,東協與歐盟的決策制度有所不同,也不如歐盟緊密,除了東協成員國的互不干涉傳統,中國在東南亞各國程度不同的影響力,更影響東南亞走向。
東協十國之中,臺灣目前尚未設立官方代表處的柬埔寨與寮國,與中國大陸關係十分密切,除了中國在寮國大量投資貿易額,寮共和中共更頻繁地進行政黨外交;柬埔寨則是中國在東南亞的堅定友邦,1990年代臺灣駐金邊辦事處曾在柬埔寨壓力之下被迫關閉撤館。
臺商赴東南亞投資主要源於1980年代,在當時新臺幣匯率走高的情況下,國內出口產業受到重大打擊,促使許多傳統產業轉赴中國或東南亞投資設廠。在這段期間,臺灣曾長期穩居東協部分國家的最大外資國,而在1994、1997年及2002年李登輝與陳水扁政府大力推動臺商進入東南亞投資的三波「南向政策」下,打下現今臺灣在東南亞經貿影響力的基礎。
然而自1990年代起,臺商受中國經濟快速崛起產生磁吸效應,臺灣對中國投資逐漸超越對東協投資;這是和日、韓等國對中國與對東協投資同步成長的趨勢相異,而臺灣在東南亞的能見度與影響力也逐漸下降。
陳水扁執政末期,南向政策已名存實亡,2008年後在馬英九執政「活路外交」、「外交休兵」的外交策略修正下,臺灣在東南亞進行地緣戰略競爭的可能性也大幅降低,而東協諸國顯然也越來越不願意為了「台灣問題」破壞和現今東協最大貿易夥伴──中國的關係。
身為擁有六億消費者、直接與世界最大經濟體競爭的生產基地,東協國際貿易在過去十年中增長了近兩倍。在緬甸逐步改革開放後,東協各國的投資環境也漸趨成熟,成為市場中炙手可熱的新寵兒,也被期待成為中國之後的全球成長新動能。
東協在未來基礎建設需求極大,日本、韓國、歐盟和中國都在加碼投資,而以臺灣地理位置和經濟條件,東協與南亞將是繼中國之後另一個重要的海外市場,在臺灣面臨重大經濟挑戰,及全世界都積極於東協與印度布局時,臺灣更不能落於人後。
十、後記:
今年10月30日出現一則新聞,連接亞塞拜然、喬治亞與土耳其的「巴庫(Baku)──第比利斯(T'bilisi)──卡爾斯(Kars)鐵路」:BTK鐵路正式開通。為什麼想特別提及這條鐵路?這條鐵路途經中亞,中東與歐洲要衝,開通後將取代經由需進入俄羅斯的現有路線(西伯利亞鐵路),BTK鐵路將歐亞兩大洲之間的運輸距離縮短達600公里,是歐亞大陸之間最短的一條運輸路線,大大提高了貨物運輸的效率,具有很強的競爭力。
2016年10月,亞塞拜然、喬治亞、哈薩克成立了「跨裏海國際運輸通道協會」。2017年4月,上述三國又簽署了「跨裏海國際運輸通道協議」。為使這條線路從商業角度更有吸引力,三國將簡化入境手續,降低運價,提高通關效率和貨物運輸能力。
BTK鐵路已經成為亞塞拜然發展戰略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目前亞塞拜然正在首都巴庫(Baku)建設阿拉特國際新港,並將於2018年推出阿拉特自由貿易區,亞塞拜然有可能發展成為南高加索地區歐亞大陸物流和貿易樞紐。
儘管俄羅斯處處提防BTK鐵路計畫,並一直妨礙計畫實施。不過隨著鐵路開通,來自中國的貨物量將增加,對因併吞克里米亞而受經濟制裁的俄羅斯而言,也將從中受益,因此表面上不動聲色。該計劃是中國主導「一帶一路」廣域經濟圈構想的一部分,中國在中亞區域的存在感將進一步升高,而俄羅斯對中國提高中亞影響力的戒心也進一步增強。
從中國國務院所公布的一帶一路計畫方向中可得知,基礎交通建設是中國的主要目標,「一路」是以海上貿易的形式進行,相對需要新增的建設規模較小,這就讓「一帶」的重要性與日俱增。
中國有機會利用這個橫跨歐亞大陸的「一帶一路」,改寫長年以美國為核心的世界貿易規則。但目前各國對中國不夠透明、公正的指控和擔憂,已讓這個看似前途一片光明的「一帶一路」,出現一道難以弭平的鴻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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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11月2日 星期四
滬港通與深港通
這次受人之託,幫人整理兩篇國際關係課程的筆試論述題。由於股票類非我所長,平生也未曾接觸過相關知識,這篇文章梳理起來格外辛苦。不過拜此因緣所賜,讓我自己對於目前中共在對香港打著「通盤貿易自由化」的盤算背後,更能完整理解背後的政治含意。不過限於標題,我不打算把腦內的政治看法寫出來,這裡只是大略的介紹一下滬港通與深港通的背景與內容,其它並不打算著墨過多。
不需多言,這就開始吧。要談到滬港通和深港通之前,有些歷史背景和推動中共加速建立管道的前導突發事件必須先簡略交代一下,才能正式提及。
CEPA在歷史上曾經簽署過四次的補充協議,中共在CEPA裡釋出許多利多,進入中國市場的零關稅商品清單種類眾多,為香港和澳門的政策區位增添不少設廠誘因,許多外資利用CEPA寬鬆的認定條件藉此打入中國市場,並將勞力密集或低技術產業轉移到珠江三角洲,高技術、設計部門或受智慧財產權嚴密保護的產業則移入香港,透過雙向生產銷售來享受零關稅的優惠。
這些相異處背後,其實反映出深圳與上海市場的不同特點。深港通使用額度與每日成交量較少,與深圳市場上市公司市值較小、數量更多有關。上海股市以大型國企股,如銀行、保險股等為主,深圳股市則以新創民間企業、科技、衛生保健、環保等中小型股為主(註三)。
不需多言,這就開始吧。要談到滬港通和深港通之前,有些歷史背景和推動中共加速建立管道的前導突發事件必須先簡略交代一下,才能正式提及。
一、CEPA《內地與香港關於建立更緊密經貿關係安排》(Closer Economic Partnership Arrangement):
2017年六月底有一則不起眼的小新聞,因為和臺灣並無直接瓜葛,可能臺灣不怎麼專業的各家新聞台大多只是簡略帶過。6月29日是中共和香港簽署CEPA的十四週年,雙方挑在前一天簽署了CEPA架構下的兩份新協議:《投資協議》和《經濟技術合作協議》。
《投資協議》是中共承諾給予香港投資者在非服務業範疇享有中國國民待遇,並增設「最惠待遇」條款,如果中國對其他國家或地區投資者提供優惠待遇,香港投資者將自動比照給予。《經濟技術合作協議》則加強中港兩地多個行業的合作,並深化「一帶一路」上的合作。
CEPA是中共在2003年先後對香港與澳門這兩個「一國兩制」特別行政區簽訂的特別政策,政策實施的主要方向有三點:
- 逐步減少或取消雙方之間實質上所有貨物貿易的關稅和非關稅壁壘。
- 逐步實現服務貿易自由化,減少或取消雙方之間實質上所有歧視性措施。
- 促進貿易投資便利化。
CEPA在歷史上曾經簽署過四次的補充協議,中共在CEPA裡釋出許多利多,進入中國市場的零關稅商品清單種類眾多,為香港和澳門的政策區位增添不少設廠誘因,許多外資利用CEPA寬鬆的認定條件藉此打入中國市場,並將勞力密集或低技術產業轉移到珠江三角洲,高技術、設計部門或受智慧財產權嚴密保護的產業則移入香港,透過雙向生產銷售來享受零關稅的優惠。
CEPA順利的將香港和澳門納入長江和珠江三角洲的區域經濟體系,中國本土吸引外資同時,中資也逐步大張旗鼓的進入兩個特別行政區佈局。
二、滬港通成立的背景:
在2007年6月分別和香港、澳門簽署第四份CEPA補充協議後,8月中國政府開始規劃「境內個人直接投資境外市場試點方案」,原本擬定在天津市推出個人投資者直接投資港股的措施,即「港股直通車」,但由於客觀條件尚不成熟而中止。2011年後,多次傳出中國可能推出QDII2(合格境內個人投資者)試點,准許境內個人投資者直接購買境外股票、債券等金融資產,但仍是只聞樓梯響不見人影蹤的階段。
2014年4月10日,中國國務院總理李克強在博鰲論壇上發表演講,指出將著重推動新一輪高水平對外開放,並稱此後將積極創造條件,建立上海與香港股票市場交易互聯互通機制,進一步促進中國內地與香港資本市場雙向開放和健康發展。同日中午,中國證監會正式批覆滬港開展股票市場互聯互通機制試點,簡稱「滬港通」。當時港股通正式啟動需6個月準備時間,故市場普遍預計滬港通將於2014年10月開通。然而該年9月26日,卻發生了讓中共和香港當局始料未及的大規模街頭起事:雨傘革命。
雨傘革命掀起了香港人民爭取普選的一漣秋水,卻也打亂了原先中共開通滬港通的計劃,香港金融管理局公布在雨傘革命期間,啟動多間銀行和營業據點暫停服務的應變方案。原先於10月25日舉行的滬港通開通彩排儀式被取消,正式開通時間亦遭延遲。直至11月17日,滬港通才終於正式開通。同一時間,香港人民每日兩萬元人民幣兌換上限也同步取消,人民幣投資正式打入香港經濟市場。穩定營運兩年後,第二條「深港通」也粉墨登場。
三、滬港通和深港通:
滬港通、深港通為滬港股票、深港股票市場交易互通機制的簡稱,由香港交易及結算所有限公司「港交所」、上海證券交易所「上交所」、深圳證券交易所「深交所」、中國證券登記結算有限責任公司「中國結算」在中國與香港證券市場建立的交易及結算互聯互通機制,目的在實現各地投資者能直接進入對方市場購買標的。
香港及外資均可透過滬港通及深港通,買賣於上交所及深交所上市的股票(滬股通、深股通,北向交易),而中國投資者可透過滬港通及深港通買賣於聯交所上市的股票(港股通,南向交易)。
為了實施香港與外資透過滬港通和深港通雙向交易,港交所旗下的香港聯合交易所有限公司(聯交所)於上海和深圳分別成立獨資公司,負責接收來自交易所內買賣滬、深股通股票的訂單,並將該等訂單傳遞到上交所、深交所的交易平台上對盤及執行交易。交易執行後,交易確認將被轉發給交易所的投資人。
中國證券監督管理委員會(證監會)與香港證監會在2016年8月共同簽署了《聯合公告》,明確規定滬港通中的「港股通」與深港通中的「港股通」是兩條相對獨立的管道,投資者買入和賣出港股只能通過同一條通道完成,無法互通買賣。
滬、深港通中的互聯互通機制只有在兩地(上海、香港或深圳、香港)股市均有開市,而兩地銀行於相應款項交收日都有開放服務的日子,才可以進行交易。在互聯互通機制暫停期間,即使上海和深圳A股市場因任何重要消息而出現波動,也無法買賣A股。
在各類滬股和深股中,僅有A股(人民幣普通股,中國境內發行只許本國投資者以人民幣認購的普通股)和H股(國企股,註冊地在中國、上市地在香港的外資股)獲得納入滬股通及深股通的資格。其他產品類別如B股(人民幣特種股,以人民幣標明面值,以外幣認購和買賣的限定投資股)、交易所買賣基金、債券以及其他證券不包括在內。
滬港通初期規定跨市交易總額度限制:港股通為2500億元人民幣,滬股通3000億元人民幣。2016年8月16日,中國證監會及香港證監會聯合公布,深港通的主要制度參照滬港通,至於深港通不再設立總額度限制,滬港通總額度限制也隨之取消。不過為了防範資金每日進出的跨境流動風險,故滬港通及深港通仍保留每日額度限制。每日額度用完時,即每日額度餘額在連續競價時段跌至零或交易已超過餘額,當天剩下時間就不會再接受買盤訂單,但賣盤訂單則可以繼續。
海外機構投資者過去一直需要用RQFII(RMB Qualified Foreign Institutional Investors,人民幣境外合格機構投資者)才能投資內地股市,滬港通和深港通的總額度限制取消,意味中國的股票市場實際上已經對所有國際投資者開放,這是中國資本市場對外開放的重要一步。
滬股通及深股通的股票均以無紙化電子記帳發行,中央結算系統證券存管處不設實物股票記存及提取服務。散戶只可通過經紀行或託管人持有滬、深股通股票,投資者的擁有權只顯示在經紀行或託管人的客戶帳單紀錄中。
香港結算會為經紀行(中央結算系統參與者)提供代理人服務,收取並派發滬、深股通股票的股息,並通知經紀行有關A股股東大會的詳情,以及代為投票。不過,香港和海外投資者不能委任代表出席股東大會。
為了避免一個市場的風險傳到另一個市場,香港結算和中國結算都不會向對方的違約基金供款,香港結算參與者的保證基金供款,亦不會用於抵銷中國結算違約所造成的損失。假如中國結算違約,香港結算將循法律途徑,向中國結算追討所欠的滬股通股票和款項。
四、滬港通和深港通的同異處──以開通首年觀察:
滬港通和深港通上路後皆有兩個相同特點:
- 總體交易平穩,從額度使用來看,深港通北上與南下投資首日較高(使用餘額占比分別為79.15%和92.07%),隨後逐漸下滑(兩地使用餘額占比均曾觸及95%)。
- 南冷北熱明顯,除去南下投資餘額占比持續高於北上的因素,兩地成交量差距十分明顯。深港通開通後前十一個交易日,市場預期南下投資會高於北上──港股PE值(註一)相對較低;但實際情況卻是北上日均成交19.3億人民幣,南下僅成交5.44億港元。滬港通開通初期也存在相同現象,中國對港股投資遠少於最多可使用額度,與對滬股的不同,顯示因中國對港股投資興趣不大,間接鼓勵資金北移。
註一:本益比(PE值)公式是股價除以每股稅後純益。「本」是指股票的每股市價,是投資人購進股票的成本,「益」是指公司一年的每股稅後純益(EPS)。本益比就是每股市價相對EPS的倍數。 本益比高意謂著投資人得用較多支出才能賺到相同收入。不過,享有高本益比的公司通常代表示投資人認同該公司未來成長潛力大。
南冷北熱背後原因主要有四點:
- 市場週期的情況:滬港通和深港通開通時港股反復下探,中國股市則正值慢熱升溫。
- 投資者門檻限制:北上無限制,南下有50萬元人民幣最低門檻。數據顯示,2016年10月中國股市投資者持有值50萬元以下的帳戶占總體的93.55%。
- 人民幣匯兌風險:北上可直接使用人民幣,南下則必須先換匯(人民幣換港元)。換匯過程中要承受人民幣匯價變動的風險,而匯兌過程亦會有成本。人民幣匯價變動會對中國上市公司的盈利和債務造成影響,尤其是對出口業和以外幣作為債務計價的公司會更明顯。
- 兩地資訊不對稱:香港市場對中國情況瞭解較全面,另外中國有港股投資需求的人,大多早已透過其他管道,如上述的RQFII或QFII(Qualified Foreign Institutional Investor,合格境外機構投資者)進入港股市場(註二)。
註二:RQFII 與QFII的主要差別在於使用的貨幣。RQFII使用的是人民幣,而QFII則用美元兌匯至人民幣。現在的QFII普遍投資於中國A股市場,而RQFII則主要歸屬債券基金。
再來看相異之處:
- 深股通使用額度遠遜於滬股通。滬股通開首日額度使用即告罄,之後有兩日使用餘額占比觸及53.5%和63%的低點。深港通首日使用餘額占比僅為79.15%,隨後便普遍位於85%到96%的區間。前十一個交易日滬港通北上均成交48.04億人民幣,南下7.49億港元,均高於深港通,北上交易差距更超過一倍。
- 成交走勢呈現個別發展。有別滬港通前十一個交易日雙向成交均在開通初期漸次減少,深港通北上投資在12月9日成交日成交 36.12億元人民幣,高於首日的26.69億人民幣。
- 兩邊在恆生指數 (Hang Seng Index,反映香港股市行情的重要指標)
A+H股溢價表現大相徑庭。這一點因本文非股市分析就不在此敘述。
註三:深圳創業板上市的股票通常比在深圳主板和中小板上市的股票市值小,波動性往往也更大,是高風險高收益類的股票。所以深圳創業板在中國也不是開放給所有投資者,而是設有一個參與門檻。為了保護中小投資者,中國證監會有一套完整的投資者適當性管理方法,比如內地投資者在開通創業板投資權限時,必須簽署風險揭示書,表示已經充分瞭解創業板的投資風險。香港目前還沒有這樣的投資者適當性管理體系,因此,目前可通過深股通買賣深圳創業板股票的投資者僅限於香港的機構專業投資者,不包括香港股票市場上的散戶。
五、滬港通與深港通對於中國和香港的經濟意義:
讓我們撥弄時間的指針,快轉回到2013年11月的北京京西賓館,中共十八大三中全會正馬不停蹄的召開著。其中在閉幕當天,發表了一份名為《中共中央關於全面深化改革若干重大問題的決定》的公報。這份公報算是中國國營企業改革(對壟斷行業國企實行政企分開等改革)、加深市場經濟(讓市場在資源配置中起決定性作用),亦是替先出現的滬港通以及後至的深港通提供了發展的概念溫床。
在第二小節曾提到,自從2007年開始,中共便有建立人民幣國際化──也就是能夠自由兌換(註四)的交易渠道,以香港作為實驗平台,將中國股市和香港股市連結,限制交易額度,並由中央政府的監管機構(中國證監會)控管。2007年美國次級房貸危機爆發,人民幣的國際化──自由兌換變成中國迫在眉梢的首要課題。
註四:以前人民幣要兌換其它外幣,必須先將人民幣換成美元,再把美元換成該外幣。直到2012年6月始,中日兩國啓動人民幣和日元直接兌換,才開始邁出人民幣國際化的第一步。
然而在當時的時空背景下,「港股直通車」的概念受到因各種限制而無法順利實行。直到中國逐步的金融改革,包括漸進式的資本帳戶可兌換、提高金融體系效率、允許境外企業境內發行股票和債券等步驟下,跨境貿易以人民幣結算,和以香港金融市場推進人民幣國際化的「滬港通」終於得以成真。
滬港通開啟了中國資本自由流通的先例,香港居民每日兩萬元人民幣兌換上限同步取消(儘管在成立初期仍有交易總額限制,是為了避免開放時資金流通過熱造成的泡沫化),中國股民有正當管道將人民幣轉入香港股市投資,香港與海外投資者亦可以該管道進入中國股市,輾轉將香港打造成進入國際市場的人民幣離岸中心,當國內金融市場發展滯後的情況下,可以借助離岸金融市場的發展來發揮「防火牆」作用,隔離人民幣國際化給大陸金融市場帶來的衝擊,尤其是短期投機資本的衝擊。
自從進入千禧年後,傳統媒體持續強調香港落後於新加坡的競爭力,以及亞洲金融中心的地位正逐漸被上海奪其光芒,令香港的發展蒙上一層灰霧。隨著其他人民幣離岸中心相繼成立,香港地位已經下滑。但從滬港通上路後短短三年內,港股接連與滬、深股市互聯互通,等於為境外投資人提供優於QFII的投資管道,改寫港股邊緣化的危機。滬港通的出現給香港人一計重拾鞏固金融中心地位的強心針,外資也得以進入上海股市,替死氣沉沉的國企股注入一池活水。
2014年滬港通實施以來,市場一直看好中國A股會被納入MSCI指數(註五),沒想到在2016年6月,MSCI連續第二年拒絕中國。交易額度的限制,一直是MSCI指數不願納入中國A股的主因之一。因此在同年12月開通的深港通,便和滬港通一起取消了交易總額限制。中國政府要給市場一個信號:中國的資本市場開放絕非單純口號。
註五:MSCI全球指數,是摩根士丹利資本國際公司(Morgan Stanley Capital International)所編製的證券指數,指數類型包括產業、國家、地區等,範圍涵蓋全球,為歐美基金經理人對全球股票市場投資的重要參考指數。
另一方面,中國也有心透過滬、深港通,改善陸股的投資人結構。中國願意提高外資持有中國上市公司股票的比重,有助改善上述提及陸股市場散戶比重過高的問題。
A股交易結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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個人投資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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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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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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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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產業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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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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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股交易結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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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國機構投資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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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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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國機構投資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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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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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國散戶
|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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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易所參與者
|
16%
|
外國散戶
|
4%
|
透過滬、深港通的建立,中國除了要鞏固香港國際金融中心的地位,還推動內地建設的另一座國際金融中心上海,以及重要的區域金融中心城市深圳的建設,構成香港──珠江三角洲──長江三角洲的經濟金三角。
六、結語:
原本這一小節打算寫一點關於滬港通與深港通對於香港的政治意涵,後來想想還是算了,一來是碰觸不熟的題目已寫得焦頭爛額,不想再節外生枝;另一方面這政治意義你知我知獨眼龍都知,赤裸裸的坦承相見歡實在沒什麼意思,若真有一絲興趣請參閱零傳媒<「深港通」構建中國「金三角」 以通制獨?>這篇文章,估狗一下就能找到了。
七、參考資料:
許多網路文章或報導我就不另外列出來了,關鍵字搜尋基本上都能找到參考資料,僅附上參考書單:
- 《區域經濟合作:CEPA與珠三角及長三角》,饒美蛟、李思名、施岳群,商務出版社,2006/11/05
- 《機不可失:滬港通的跨境機遇》,曾淵滄,天窗出版社,2014/11/24
- 《從滬港通到深港通:互聯互通與香港新機遇》,彭琳、梁海明,香港城市大學,2017/01/01
- <深港通與滬港通開通初期的比較分析>,蘇傑,中銀財金速評,2016/12/20
- <人民幣國際化的過去、現在與未來>,傅豐誠,展望與探索月刊,2017/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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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9月19日 星期二
身影
空無一人的寂寥沙灘上,
迴盪雪白綿沙被花浪輕撫的聲響,
椰樹伴隨落日婆娑身影下,
失了殼的寄居蟹疑惑地敲打著飲盡的空玻璃瓶。
跟著海風的鹹味一同尋覓消逝的身影,
腐朽的空木船靜臥在旁,
地平線上的露娜女神靜默地綻開笑靨,
在阿波羅尚未歸鄉前便奪其光采。
朦朧的身影在冰透的海一方延伸,
悄然佔據了瞳孔,滲透進內心。
潮汐的作用力卻冷漠的捲走了它,
即使明白那翩然一襲白紗如夢似幻,
即使明白那悲劇性的結局已在灑滿月光的海面上暈渲,
乾涸的眼角仍乞求一絲可能性。
寄居蟹偎縮在木船向隅,滿意的步入夢鄉,
不知歸的身影始終追尋著另一個身影,
探索著能夠填補心深處不見底的癡迷。
盼呀盼地,尋啊尋。
也許是該暫時離開充滿紛擾資訊的文明世界一陣子了。
希望透過這次環島之旅,能找回自己遺落的初心。
迴盪雪白綿沙被花浪輕撫的聲響,
椰樹伴隨落日婆娑身影下,
失了殼的寄居蟹疑惑地敲打著飲盡的空玻璃瓶。
跟著海風的鹹味一同尋覓消逝的身影,
腐朽的空木船靜臥在旁,
地平線上的露娜女神靜默地綻開笑靨,
在阿波羅尚未歸鄉前便奪其光采。
朦朧的身影在冰透的海一方延伸,
悄然佔據了瞳孔,滲透進內心。
潮汐的作用力卻冷漠的捲走了它,
即使明白那翩然一襲白紗如夢似幻,
即使明白那悲劇性的結局已在灑滿月光的海面上暈渲,
乾涸的眼角仍乞求一絲可能性。
寄居蟹偎縮在木船向隅,滿意的步入夢鄉,
不知歸的身影始終追尋著另一個身影,
探索著能夠填補心深處不見底的癡迷。
盼呀盼地,尋啊尋。
也許是該暫時離開充滿紛擾資訊的文明世界一陣子了。
希望透過這次環島之旅,能找回自己遺落的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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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9月16日 星期六
點
前幾天重新翻閱了我看過一次之後,故事內容揪心不忍再看第二遍的《東京80年代》。說是翻閱,其實也只是大概回溫一下故事情節而已。現在再看,歲月如梭惆悵的感觸在心中刻劃得更深,當初故事給予人的感動卻變得更少了。
常常在想,生活中人事物在生命裡的相遇,都需要機緣,如同《神之雫》裡所提及的「天、地、人」缺一不可;缺損了一角,相遇的機緣便會悄然而逝。即使多年之後純平和森下愛在溫煦海灘下重逢,《國境之南太陽之西》阿始和島本熾熱的再次邂逅,那些曾經記憶中的美好都只能從過去緩緩挖掘,如品嘗醇美好酒般細細回味──
但,那已非當初留在舌根的相同味道了。時間能平復一顆心的傷痕,也能沖淡對另一顆心的悸動。
"There are only two tragedies in life: one is not getting what one wants, and the other is getting it."
「生活中只有兩個悲劇:一個是沒有得到你想要的,另一個是得到了你想要的。」──奧斯卡·王爾德(Oscar Wild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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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3月26日 星期日
PES Club Manager 三天入坑心得
三天前在Google Store上看到一款FYKonami(此縮寫的意函請洽小島秀夫)出版的手機遊戲:PES Club Manager。鑒於以前玩過PES 2013對動作操作的複雜度感到苦手,原本還以為是手動操作球員,然後出現各種手殘鏟球、無人防守假摔、踢進自家球門……,後來看了一下遊戲簡介,是類似職棒總教頭的玩法,球員會自動比賽,玩家要做的只有賽前設定戰術陣容,接著就可以在一旁吃雞排看自己球員踢比賽了。
由於自己很喜歡看《逆轉監督》(Giant Killer,順帶一提日本已經出到42集了,臺灣要趕上進度……嗯,還是等孫子燒給我好了──前提是我必須先有老婆)對漫畫裡頭的達海猛針對敵隊贏面痛擊的各種戰術拍案叫絕,又很喜歡一般校園足球漫畫除了熱血,還有更多的熱血以外,對於職業球隊包含在地球迷、贊助商、球員轉會、球探系統等等一大堆現實經營層面的刻畫。目前玩下來的感覺還不錯,不必花錢就能殺時間,就稍微以鍵盤達海猛的角度來寫一下目前為止的遊戲心得。
陣形方面我常用的有4-4-2的其中兩種(4-1-3-2或4-2-2-2)、4-3-3(4-1-2-3)和3-5-2(3-2-3-2),除了3-5-2(比較少用)以外,都是屬於注重側翼突破,但中央防守較薄弱的進攻陣形。防守端我偏好前場壓迫,這也讓我的射門次數每次比賽都比對方還多,只是對方如果主打防守反擊後的長傳,遇到這類型球隊我都會先到祈禱門將趕快請三太子附身。
這是陣形選擇,如果對裡頭的預設陣形不滿意,也可以自己安排陣形或自己畫戰術盤,不過我還是足球大外行,乖乖用預設的就好。
球員市場上可以和其他玩家競標球員,如果有自己陣容欠缺的好球員,可以在時間要到之前搶最後一手出價(笑)。只是目前在球員市場上看到的球員最多不超過三星,閒逛時看到覺得有潛力的年輕球員,或是陣容的缺口實在太大的話我才會在球員市場喊價。
誰說砂礫中找不到珍珠的?(洪教主表示:看我幹麼?)不過得到該球員後我反而有些後悔,因為當時我不缺中場,反而缺左右邊鋒……
除了球員市場,也可以利用球探系統找球員,球探需要花費遊戲內的Coins(這就要花錢買了)或是球探券,不花錢的話可以累積賽季得到的獎勵Coins和贈送的球探券。球探系統找來的球員會比球員市場要好(四到七星,有些高等球員會有附加技能),要找建隊核心的話就得從這裡挖寶。
簡單介紹一下球員陣容裡的幾位,我看比賽時較有印象的球員們。數字右方的箭頭是攻守積極度,綠色長條是體力,兩者都會因為賽季進行而起伏。
Dinov是我前兩季的主戰守門員,耐操便宜,在門前的防守範圍頗大,不太會主動出擊去攔截球(我倒是喜歡他不容易失位這一點),這一季因為有新守門員De Sanctis的加入,出賽場數變少,不過給我滿滿安心感的他,還是我盃賽或關鍵賽事的第一選擇。
Diaz和Murdoch兩位是從我的青年隊升上來的後衛,目前就是當第二隊替補,或是不重要賽事的先發來培養。
Correia,球探系統的第一抽,能支援邊線多個位置,左後方防線的第一人選,只是大概是拉丁美洲人天性爛漫,他的狀況容易起起伏伏。
De Rossi,隊上中後防線的靈魂人物,主打中後衛和防守中場,對於長傳的判斷非常準確,常常看比賽就看到他神出鬼沒攔截敵方的長傳,體力值很好的情況下,拿來死盯對方王牌前鋒也沒問題。
Muniain,年輕有潛力的左前鋒,因為某個大韓民國人入隊後前場太擁擠,暫時被我安排到左邊鋒,未來還是會讓他回到前鋒位置。突破能力極強,只是體力比較差,經常踢不滿全場。
Doug-Gook Lee 我偉大的大韓民國人!第三季加入隊伍後展現出強大的進攻火力,目前是本季隊上的得分王,只要他有出賽至少都會進一球。擁有敏銳的進攻嗅覺,強大的空手走位能力和平均水準的盤球(看他盤球感覺快抽筋似的),相當喜歡毫無預警的來個世界波或凌空抽射(看他進球的重播畫面真是令人賞心悅目)。只是他的防守端就爛到深處無怨尤,基本上他是跑不回中場去壓迫防守的。
遊戲一開始,會讓玩家選擇後衛-中場-前鋒三位建隊基石人選,我選擇了分數最高的前鋒Suarez。隊上的王牌前鋒,超級Carry的鬼神般存在,前兩季他踢中前鋒時總共進了20顆球,這一季因為要分擔前場Doug-Gook Lee爛屎般的防守(他也改位置到SS),而且對手會開始二夾甚至三夾他,導致進球數變少許多;但是在雙方比數僵持不下時,他仍是隊上進攻突破的不二人選。
強大的個人突破能力,能夠自己一路從中線直搗黃龍,也能在側翼突破後來個漂亮橫傳助攻給門前隊友得分(Muniain和Doug-Gook Lee 深受其恩惠)。防守端部分,因為我選擇的策略是前場壓迫,Suarez就是第一線壓迫的主要核心,由他球權轉換的第一時間去壓迫對方後場的持球者,有幾次是Suarez馬上抄到球後直接起腳射門得分,讓我的球隊得以逆轉勝。因為Suarez太重要(經過三年他也31歲了),實力相差懸殊的場次我都會讓他休息,缺少他的前場壓迫程度一眼能看出來差異極大,有幾場還差點因為大意而翻船。
De Sanctis,這一季加入的新守門員。此時正處少年維持煩惱的18歲,喜歡主動侵略式的防守,會自己離開球門往前衝去攔截球,而我也因此付出了代價……目前丟失的6球中,有5球就是他噴的。不過年輕有潛力這一點還是值得付出一點代價去磨練他。
Kai居然沒有國籍!強烈懷疑他是臺灣人……穩健的清道夫,雖然數據和踢球不起眼,防守穩定度倒是很高,放上先發後也能保持很長一段時間的積極度,還蠻喜歡他的。
若說De Rossi是中後場的防守中樞,Giresse就是中前場的進攻司令塔,擁有精準傳球的進攻中場,亦是踢自由球的第一人選。本身也有走側路突破射門的能力。
Balasagun,他給我的感覺就像是《逆轉監督》裡的夏木陽太郎,面對球門正常的射門都會踢飛,但是踢中門柱必進,歡迎收看一百種亂七八糟的進球方式!因此球隊在出售球員時,我一直都捨不得賣掉他(大笑)。
Tittensor,突破能力不怎麼樣,時常看到他左晃腦右聳肩,然後球就送給對手了;不過空手走位能力還不錯,這三季也累積了一定的進球數。
城市能夠建設屬於自己的主場。球場能增設一般座位、貴賓席,打造記分板,整理並翻新草皮等。訓練設施能提供訓練點數,球員透過特殊訓練得以增加能力值。娛樂設施能讓球員增加積極度,休憩設施能恢復體力……
建設青年訓練營後,就能透過青年球探來物色青年隊球員,並能在升格成正式球員前培訓球員。
收入來源主要是靠主客場收入和贊助商。這一季用了許多球探券,讓我有些超支……
洋洋灑灑寫了一大堆,其實也不知道自己會持續玩FYKonami的遊戲多久(想想上一款的石器時代……)。只是一來遊戲不用手動,純粹當個觀眾看球員踢球就好,需要調度或下戰術時再動個手指,頗對我這個已老懶人的胃口。單純當個足球比賽來看也蠻不錯的,可惜沒有太多的假摔影帝供人笑場(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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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8月22日 星期一
In Boracay
午夜三點的馬尼拉(Manila)機場,刷啦聲始終不曾停歇的陣雨,沖洗著這片自髒哈利(Rodrigo Duterte)上任後便因爲毒販問題而動盪不安的千島之國首都。我們一行人抱持著對這個巴士海峽以南的鄰居全然陌生的疏離感,疲憊不堪的在機場內的漢堡王等候補充體力的餐點。要想了解一個國家的內部發展程度或現狀,觀察他們首都的機場門面是最快速簡便的方式,也是最容易自我設定刻板印象的機會。
下飛機後第一件事,有人拿著美金排隊去換菲律賓披索(菲律賓披索在台灣算是冷門外幣,我在台北跑了兩三家銀行,最後才在台灣銀行總行換到只能換取整數大面額的披索),其餘需要申辦門號網路的人跟著我走到了電信業者的小攤子前,一位一位的申辦一星期旅遊用門號。我沒有申辦網路,畢竟平常身處在資訊發達的世界,有機會能夠選擇與世隔絕時,自然想要脫離網路世界的窠臼。
由於去長灘島必須在馬尼拉機場轉乘菲律賓國內線,到達班乃島(Panay)的卡提克蘭(Caticlan)機場後,再轉乘接駁船才能抵達。抵達機場第三航廈後,我們望向佈滿飛機班表的電子看板,對沒有我們要搭乘的飛機班次開始感到惴惴不安。兩個會點簡單英語的人匆忙的搭乘手扶梯到三樓check-in的櫃檯,櫃檯入口設立了簡易關卡,面無表情的女警衛駐守在關卡前,三樓進入機場的門口亦設立了安檢關卡(之後的機場第四航廈,以及卡提克蘭小機場,我們都會遇到相同的場景),詢問警衛轉機資訊後,我們回過頭看手上列印出來的電子收據,嗯,上頭的確有註明要在第四航廈轉機;然而新的問題來了,第四航廈要如何過去?混亂無章的機場動線姑且不提,關於國內線轉乘的提示標誌,可是連個影子都沒瞧見。比起連線遲緩的菲律賓網路,還是自己動口問人最快了。在資訊隔閡的緊張氛圍下,我們只有約兩個小時的轉機時間,這大概可以排進一生中最緊張的時刻前三名了,腎上腺素的大量分泌讓疲憊的意識甦醒,問到幾種東南亞式(抱歉我並沒有任何歧視的意味)不同的答案後,終於確定了行進路線,一行人慌忙的拿著不疾不徐供應餐點的漢堡王紙袋,浩浩蕩蕩地往轉乘巴士處移動,這時距離飛機起飛還剩下一個半小時。
在等候巴士區大夥匆忙地把餐點狼吞虎嚥的消耗殆盡(除了可憐的五包薯條被遺棄進機場的垃圾桶內安息),菲律賓的三十分鐘悠悠過去了,巴士才在滂沱大雨之中悠悠駛來。因為巴士座位不足,一行十四個人只好分作兩批移動,榮幸加入第一批陣容的我坐在擁擠的小巴士裡,靜靜聽著窗外千島之國的雨聲,是否和台灣的雨聲有何不同。愚鈍的我在這短短十分鐘的體驗裡並沒有感受到差異性,只是重新挖掘出那份曾經在澳洲孑然一身時體驗過的,身處在異鄉的孤寥感。
菲律賓版苦難的行軍敲鑼打鼓地鄭重宣布開始,終於一身狼狽的來到第四航廈,由於是國內線的規模,第四航廈就像隨處可見一般的小機場,不同的是要進入機場的check-in櫃檯,要先經過一道安檢關卡,進入登機門前還有兩道看似更嚴格的安檢關卡。「這是個什麼樣的國家呀?」充斥著城市間毒販和黑幫份子、菲北的海盜、菲南民答那峨島的伊斯蘭莫洛國叛軍(Bangsamoro)、喜怒無常威脅著政權的軍方,也難怪這裡的安檢規模看起來是如此的無懈可擊,前提是假設這是個即使塞了大把美金,面無表情的安檢人員或警察仍無動於衷的國家。
經歷一陣乘客和櫃檯地勤人員一起上演的手忙腳亂喜劇後,飛機起飛前十分鐘總算是整團人都搭上螺旋槳小飛機了,地勤人員還很貼心的撐著大花傘左右兩排並站,服務周到的替登機旅客減緩大雨下的狼狽程度。可以暫時喘口氣了,暫時,因為還有將近一半的路程。
陰晦的雨勢讓我們在悶熱的小飛機上等待了一個多小時,轟隆隆的螺旋槳跟隨機翼的震動愉悅的共鳴。早晨七點,淡灰薄霧下的馬尼拉市容睡眼惺忪的目送我們這群短暫停留的過客,能憑藉著自由意志離開(不論準時與否)的人們是最幸褔的,那八位在基尼諾大看台(Quirino Grandstand)前殞命的香港遊客們可就沒有這麼幸運了。但是這世界的混沌就是如此深刻難測,不管我們人在何處都只能祈求上帝賜福免於人禍的降臨,除非我們手持著以暴制暴的權柄,否則只能無奈的面對它,臉色慘澹的嗚呼哀哉。
在吵雜的機上淺眠一會,空服員拿著一疊票券在走道上一一詢問乘客是否需要,原來那是抵達卡提克蘭機場後的全套交通套餐:機場到港口的接駁車、港口的船票、到達長灘島後前往各旅館的接駁車,一次全包,聽起來相當方便,四百元披索一人份單趟套餐,鑒於疲累到腦袋空洞的旅人們的身心狀態,我們決定多花一點錢去購買便利。
抵達卡提克蘭機場,典型的南國風情映入眼簾,高大成群的椰樹,藍天白雲搭配烈陽,讓人徹底擺脫馬尼拉細雨霏霏的陰暗,再更涼爽些的話也許連加諸在身上的疲憊也能一塊去除吧。繼續趕路的我們往外走去,在排隊的人龍前停下,拿著熱騰騰在飛機上買好的套餐票券,遞給了櫃檯小姐,小姐一臉不悅的盯著那疊票券,厭惡的神情彷彿在說「怎麼不和親切專業的我們買票」。最後她還是司空見慣的收回票券,在貼紙上一一寫下我們要前往的旅館名稱,吩咐我們的將貼紙貼在胸口上,在外頭等著接駁車載我們到港口。
乳白色的福斯(Volkswagen)廂型車如大白天就喝醉酒般的酒鬼,搖搖晃晃的停在我們面前。放上行李一一坐好,車子便搖搖晃晃的出發。即使有機場運輸的加持,班乃島上的路況不算太舒適,海綿蛋糕般片片分明的柏油路和黃泥土路穿插其中,不過和長灘島的路況相比,卡提克蘭機場附近的路況算是好上許多了。和在機場一樣,人數眾多的我們不得不再分作兩批分別出發,到達港口時接近早上九點,小艇和螃蟹船(船身兩側加裝懸臂架,以穩定船身避免翻覆)群悠哉的迎接車水馬龍的旅客們,碧綠色的波浪使船身上下起伏,海浪撥拍沙岸的聲音被當地接洽人員的喊叫聲、汽車引擎呼嚕嚕的嘶啞聲所蓋過。我們前行七個人在蘆草搭建的棚子內等候著剩下的七人。接洽人員不斷的來問我人到齊了沒,我感覺自己變成在接生室外焦急等候老婆分娩的丈夫,「啊怎麼還沒生啦!」我也不曉得是在等著要生什麼。
一行人到齊後,接洽人員清點人數,安排了一艘白色小艇載我們這群又累又餓的苦難行軍團。幾個膚色黝黑的男子手腳俐落的幫我們的行李抬上船,「二十元披索,一件。」抬完後一名男子露出牙齒說著。好吧,來這裡就是要享受便宜人力資源服務的,在外斤斤計較就是和自己過不去了,說服完自己後眾人上船,瀰漫著些許汗酸味的救生衣掛在椅背上。" To be or not to be." 在這場景有著重新的詮釋。帶有鹹味的海風隨著浪花衝進船艙內,剛才縈繞腦中的哲學問題迎刃而解。
" Welcome to Philippines." 這就是在這裡時,所有一切問題的最佳解答。
到達長灘島南方主要接駁主要外國觀光客的開格班(Cagban)碼頭,接洽人員告訴我們目前沒有車子能來載我們,「十分鐘後車子就會來了,嗯。」我們當時還不知道菲律賓人對於十分鐘的概念,大夥行李丟在外頭,進去等候區內等候,我和兩位表姊妹站在外頭聊天,有人想去一旁的簡易商店覓食,看著放在玻璃櫃下的當地食物,皺了一絲眉頭,決定買了串香蕉分給飢腸轆轆的眾人食用。一位菲律賓女孩托著盛滿裝飾品的木盤,在我們面前走來走去,「尼嚎——」脫口而出的中文推銷著她賴以維生的商品,我們三個感謝她的熱情,不過還是婉拒了她。女孩歪斜著頭, 一臉失望的走向碼頭,過了幾分鐘後她又走了回來,拿起一串飾品,遞給一位表妹。「送給妳,不用錢的。」她笑著對表妹說,我們三人異口同聲的謝謝她,那股笑容如凜冬下的暖泉般醍醐灌頂,替紛亂的碼頭增添一股淡薄的嬌麗。「妳的中文說得很好!」她走之前我發自內心的稱讚她,她的一抹淺笑藏不住這片風景底下捎來的訊息。
那是這個旅遊勝地光鮮亮麗的奢華之下的另一種面貌,真實而不堪的面貌。
十分鐘後緊接著又過了一次十分鐘式的輪迴,不耐的我再度詢問了在櫃檯前和其他員工有說有笑的接洽小姐。「嗯,再五分鐘就會來了,再五分鐘。」慶幸的是時間輪迴的單位縮短了,我滿意的對這答案點點頭(也許效法等候區內的中文高聲抱怨會比較舒坦些)。幸好不用等到五分鐘,兩輛後門被拆下當作上車入口,左右兩側被冷硬的塑膠座椅靠攏鎖死的客車(稱作巴士似乎有些不稱頭),如同先前遇到的那台乳白色巴士一般,上路前酒測值未通過搖搖晃晃的駛進櫃檯前空地。工作人員手腳伶俐的將一箱箱行李丟上車頂綑好,一行人委身擠進客車內,手足無措的思索著手腳擺放位置的最佳解答。
兩輛車子高聲放歌搖搖晃晃的開走了,就如同這個國家的願景一樣,台灣人對於這裡的記憶似乎還停留在馬可仕(Ferdinand Marcos)掌權的記憶,那概念如鬼魅般揮之不去直至今日。這裡有著第三世界典型的標籤象徵:貪污腐敗、權力結構失衡(軍隊或個人極權)、難以擺脫的貧富差距、毒販與黑幫份子的恣意、叛軍造成的社會動盪⋯⋯相似的社會文化基模(schema)一直在被這些國家反覆套用著,南北差異(North-South Divide)不會因為開發國家的援助而減少,反而會日益擴大,因為在這裡,或是那裡,你看不到時間有任何流動的現象,如同一灘停滯不前的淤泥在原地腐朽,有些地方甚至因為動亂、饑荒和疫病而產生文明倒退的現象。我們已經習慣了冷眼旁觀,不論在莫三比克、敘利亞、伊拉克、土耳其斯坦,以及許許多多一樣或相似的地方,沒能力的人什麼也做不了,有能力的人什麼也不想做。
即使觀光客絡繹不絕,長灘島上的道路狀況和班乃島相比,竟是差上不少,坑坑洞洞的黃土路佈滿了排水不良引起的水窪,牆上的水漬痕跡歷經無數風霜。海綿蛋糕般的柏油路相比之下更顯鬆軟可口,騎在路上的機車不時得閃躲被汽車輪胎揚起的不規則彈跳石塊。擠坐在車尾的我視線被固定在沒有車門,沙土飛揚的車尾外頭,無數不知名品牌的機車引擎在後方咆哮,安全帽在此算是非必需用品,粗獷短髮的男子載著飄逸長髮的女子的畫面比比皆是。島的南端多是當地居民,茅草和泥磚混搭的屋子沿著道路櫛次鱗比的座落,沿著稜線的起伏,人類的觸手向島的內陸深入。在課本上以竹搭建的干欄式建築活脫從照片中跳出展現在我們眼前,隨處可見的雜貨店如同台灣早期的柑仔店,陳舊的裝潢陳列了(和現代的便利商店相比)為數不多的生活商品,外頭放滿可口可樂的冰櫃,是強權的大眾文化向其他世界殖民的標誌。行經至島上唯一一座中學(Boracay National High School)時,穿著白制服的學生們三五成群地在學校週邊的商店覓食,此時還只是接近中午一點,不知是正要上學、放學了,亦或是自行翻牆出來串門子,不過可能也不用翻牆就能出來了,制服一脫就和當地正在為島上建設和觀光服務奮鬥的眾人沒什麼不同。
約半個小時顛頗的路程後,終於抵達目的地旅館——的外圍主幹道,因為旅館深居於小巷弄內,客車駛不進去,很貼心的幫我們卸下行李後客車便揚長而去,我們得提拖著行李,浩浩蕩蕩的一邊閃躲路上的水坑一邊緩慢前進。路上一棟正在興建的五層樓建築(規模看起來像旅館,反正不可能是居民公寓)座落在我們落腳旅館的正前方。長灘島上的建設要說有任何目的性的話,都是以擠榨這座島上的觀光資源為主,旅館飯店一間一間揮霍無度的拔地而起,為彼此的奢華舒適程度爭奇鬥豔;然而關於島上的基礎建設,諸如道路、污水處理設備(下水道或污水處理廠不論,只指基本的排水溝)、偶爾電壓不足的供電(其實也不是偶爾,五天內就遇過兩次)、路燈等等,都是為了觀光客的活動範圍優先供應或改善(但老實說跟居民範圍相比,也只是有勝於無的程度)。自一九七零年代長灘島的觀光資源被官方發掘以降直至現在,時間流逝的痕跡只有在觀光區的蓬勃發展中能夠察覺,其他地方的居民,嗯,只是年平均所得優於菲律賓其它地方的人民,其餘的一切,就像一九七零年代的光輝仍籠罩在他們身上,亙古不變。That’s all. 我很好奇也納悶著,菲律賓在長灘島這些年來所賺得的觀光財,到底回饋或建設到哪個環節,更精確地說,是投資進誰的口袋去了?
隔了一道鐵門,就是另一個世界。落腳旅館的接待處牆上漆著象徵南國風情的壁畫:藍天白雲、陽光沙灘、畫龍點睛般搖曳枝葉的椰樹、身為主角的比基尼草裙女郎。櫃上陳列著各種酒類,電視機正播映著女主角浮誇張嘴嘶吼的狗血本土劇。一個早上只吃了根香蕉的眾人忍住睡意,分作兩組人馬覓食。走出旅館沒幾步路,就是長灘島上最為人知的白色沙灘(White Beach)。這是生平第一次看過如此美麗的沙灘,潔白如絹的細沙在腳下滑溜,蔚藍清澈的波浪席捲而至,陽傘躺椅成群的在海灘上做日光浴,衝浪的旅客不死心的拿著浮板繼續挑戰浪花侵襲。我瞧見每幾十步路便有拿著耙子清掃枯枝垃圾的當地人,難怪這個主要觀光區內定點垃圾桶少得可憐,腳下卻沒多少垃圾,那是用長工時及微薄薪資所換取來的便宜勞動力,但至少我終於在這裡看見了永續發展的概念。
路上盡是拿著觀光行程套餐在向遊客推銷的當地人,各種小販和餐廳林立,然而也有躺在路旁,前頭放了個裝有稀疏銅板的阿帝(Ati)婦女和小孩,他們無奈的眼神掃視著熙來攘往的觀光客們,試圖博取一些憐憫的施捨。身為這座島上原住民的阿帝人,在官方開始推動長灘島觀光後,以巧取豪奪的方式徵收了原來屬於他們的土地,開發成飯店、度假村、餐廳或商業區,有一種泛滿淚光的即視感(Déjà vu)油然而生。為了——不管是什麼樣的理由,我們多數人能夠輕易的犧牲那些少數人的權益,從台灣的平埔族、高山族,長灘島的阿帝人皆然,他們只是和我們些許不同(對阿帝人而言是膚色黝黑了些),我們就能有藉口能輕易的犧牲掉他們。阿帝人的商業競爭敵不過有組織的外國財團或本國商人,原罪的膚色使他們在工作場所備受歧視,(只)能夠在夜間行乞就是菲律賓政府對阿帝人生存權利的保障 。That’s all, too. 對許多國家而言,發展(利潤)優先,發展下的各種議題就打馬虎眼,那不重要。島上的繁華是用一切資源犧牲來的,島上的生活污水無法處理後排放,我們遊玩的第三天,一個海灣的海水被跳水後的遊客投訴充斥著撲鼻的油膩味。「好的,您的聲音我們聽到了,但說到要改善我們做不到,這不僅是技術性問題,更是原則性問題。畢竟我們已經這樣搞了三十多年了嘛,我想以後我們還是會繼續這樣下去吧。」
這不是真心話大冒險,只是我自己揣摩他們過後的腦內小劇場。
第一天夜晚的長灘島伴隨著不安份的焦躁,呼呼作響的風讓海灘上的沙狂亂起舞,粗壯的椰子樹亦被吹得東搖西晃。我們一行人狼狽的在一家標榜揚州菜的海鮮餐廳前停下,「就決定吃這間了吧。」嗯,在異鄉打口味上的保險牌,對於年齡層較高的團員而言,要想滿足他們的味蕾,不失為明智之舉——才怪,根據我在澳洲吃過中式餐館的經驗,我不禁為接下來可能會接踵而至的抱怨暗自祈禱。
幸好,在菲律賓開餐館的中國人比在澳洲的中國人更有骨氣多了,並沒有為了迎合當地人的口味而改變家鄉的味道。那是理所當然的,因為當地的居民根本難以消費起觀光區內餐廳的水準,躲在廚房內的主廚們自然不需煩惱是否應該堅持本身口味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上頭,觀光客們能夠滿懷欣喜的大快朵頤,是最重要的關注焦點。
當餐廳內的菲律賓服務生使著拗口的中文向用膳完畢的客人們笑容滿面地致意時,我的內心卻想起了村上春樹《開往中國的慢船》當中令我感觸最深的一句話:
我們什麼地方都能去,什麼地方也去不了。
即使來到了名為菲律賓的空間內,我們(觀光客們)仍然操著自身熟悉的語言,對著陌生的他們,做著熟悉的事,我們的心靈始終禁錮在我們的中國內,不曾出來過。
第三天中午,我們搬離了位於第二區和第三區之間的旅館,搭乘另外一間旅館的接駁巴士,行駛在觀光客較少的長灘島中央東側(Balabag),逐漸遠離商業氣息濃厚的觀光區。經過熱鬧的布拉波海灘(Bulabog Beach),來來往往的螃蟹船載著要去玩拖曳傘和香蕉船的人群。巴士略嫌馬力不足的朝坡度不緩的山坡路上使勁向前,一度軟弱無力的爬坡讓我誤以為為什麼右手邊的椰子樹會往前移動,一旁舊式的嘟嘟車(tuk-tuk)彷彿嘲笑我們似的呼嘯而過。
巴士習以為常的賣完老命後,我們抵達了座落在山腰上的Cohiba Villas。和之前的套房度假村不同,這裡是各棟美輪美奐的大理石白別墅,分層給觀光客租用,裡頭設備一應俱全,兼之五星級飯店的奢華(如果放水不熱的按摩式浴缸能夠忽略的話)。乾淨碩大的游泳池(下雨時隨風飄逸到水面的枯枝不計)旁躺了兩三名白人中年女子,佈滿曬斑的肌膚依然無畏南島陽光熱切的荼毒。泳池旁的餐廳兼小商店內,顧店的女店員在泳池旁開小差,男店員輕快的用原子筆寫下用餐客人的帳單並結帳。離開了人潮洶湧的觀光區,反而才真正感受到度假的氛圍,肉體感觸如此的真實,心底卻又如此的不踏實,好似傳遞疼痛訊息的神經元,被那雙看不見的手惡狠狠的阻斷了。
再也感受不到真實。
下飛機後第一件事,有人拿著美金排隊去換菲律賓披索(菲律賓披索在台灣算是冷門外幣,我在台北跑了兩三家銀行,最後才在台灣銀行總行換到只能換取整數大面額的披索),其餘需要申辦門號網路的人跟著我走到了電信業者的小攤子前,一位一位的申辦一星期旅遊用門號。我沒有申辦網路,畢竟平常身處在資訊發達的世界,有機會能夠選擇與世隔絕時,自然想要脫離網路世界的窠臼。
由於去長灘島必須在馬尼拉機場轉乘菲律賓國內線,到達班乃島(Panay)的卡提克蘭(Caticlan)機場後,再轉乘接駁船才能抵達。抵達機場第三航廈後,我們望向佈滿飛機班表的電子看板,對沒有我們要搭乘的飛機班次開始感到惴惴不安。兩個會點簡單英語的人匆忙的搭乘手扶梯到三樓check-in的櫃檯,櫃檯入口設立了簡易關卡,面無表情的女警衛駐守在關卡前,三樓進入機場的門口亦設立了安檢關卡(之後的機場第四航廈,以及卡提克蘭小機場,我們都會遇到相同的場景),詢問警衛轉機資訊後,我們回過頭看手上列印出來的電子收據,嗯,上頭的確有註明要在第四航廈轉機;然而新的問題來了,第四航廈要如何過去?混亂無章的機場動線姑且不提,關於國內線轉乘的提示標誌,可是連個影子都沒瞧見。比起連線遲緩的菲律賓網路,還是自己動口問人最快了。在資訊隔閡的緊張氛圍下,我們只有約兩個小時的轉機時間,這大概可以排進一生中最緊張的時刻前三名了,腎上腺素的大量分泌讓疲憊的意識甦醒,問到幾種東南亞式(抱歉我並沒有任何歧視的意味)不同的答案後,終於確定了行進路線,一行人慌忙的拿著不疾不徐供應餐點的漢堡王紙袋,浩浩蕩蕩地往轉乘巴士處移動,這時距離飛機起飛還剩下一個半小時。
在等候巴士區大夥匆忙地把餐點狼吞虎嚥的消耗殆盡(除了可憐的五包薯條被遺棄進機場的垃圾桶內安息),菲律賓的三十分鐘悠悠過去了,巴士才在滂沱大雨之中悠悠駛來。因為巴士座位不足,一行十四個人只好分作兩批移動,榮幸加入第一批陣容的我坐在擁擠的小巴士裡,靜靜聽著窗外千島之國的雨聲,是否和台灣的雨聲有何不同。愚鈍的我在這短短十分鐘的體驗裡並沒有感受到差異性,只是重新挖掘出那份曾經在澳洲孑然一身時體驗過的,身處在異鄉的孤寥感。
菲律賓版苦難的行軍敲鑼打鼓地鄭重宣布開始,終於一身狼狽的來到第四航廈,由於是國內線的規模,第四航廈就像隨處可見一般的小機場,不同的是要進入機場的check-in櫃檯,要先經過一道安檢關卡,進入登機門前還有兩道看似更嚴格的安檢關卡。「這是個什麼樣的國家呀?」充斥著城市間毒販和黑幫份子、菲北的海盜、菲南民答那峨島的伊斯蘭莫洛國叛軍(Bangsamoro)、喜怒無常威脅著政權的軍方,也難怪這裡的安檢規模看起來是如此的無懈可擊,前提是假設這是個即使塞了大把美金,面無表情的安檢人員或警察仍無動於衷的國家。
經歷一陣乘客和櫃檯地勤人員一起上演的手忙腳亂喜劇後,飛機起飛前十分鐘總算是整團人都搭上螺旋槳小飛機了,地勤人員還很貼心的撐著大花傘左右兩排並站,服務周到的替登機旅客減緩大雨下的狼狽程度。可以暫時喘口氣了,暫時,因為還有將近一半的路程。
陰晦的雨勢讓我們在悶熱的小飛機上等待了一個多小時,轟隆隆的螺旋槳跟隨機翼的震動愉悅的共鳴。早晨七點,淡灰薄霧下的馬尼拉市容睡眼惺忪的目送我們這群短暫停留的過客,能憑藉著自由意志離開(不論準時與否)的人們是最幸褔的,那八位在基尼諾大看台(Quirino Grandstand)前殞命的香港遊客們可就沒有這麼幸運了。但是這世界的混沌就是如此深刻難測,不管我們人在何處都只能祈求上帝賜福免於人禍的降臨,除非我們手持著以暴制暴的權柄,否則只能無奈的面對它,臉色慘澹的嗚呼哀哉。
在吵雜的機上淺眠一會,空服員拿著一疊票券在走道上一一詢問乘客是否需要,原來那是抵達卡提克蘭機場後的全套交通套餐:機場到港口的接駁車、港口的船票、到達長灘島後前往各旅館的接駁車,一次全包,聽起來相當方便,四百元披索一人份單趟套餐,鑒於疲累到腦袋空洞的旅人們的身心狀態,我們決定多花一點錢去購買便利。
抵達卡提克蘭機場,典型的南國風情映入眼簾,高大成群的椰樹,藍天白雲搭配烈陽,讓人徹底擺脫馬尼拉細雨霏霏的陰暗,再更涼爽些的話也許連加諸在身上的疲憊也能一塊去除吧。繼續趕路的我們往外走去,在排隊的人龍前停下,拿著熱騰騰在飛機上買好的套餐票券,遞給了櫃檯小姐,小姐一臉不悅的盯著那疊票券,厭惡的神情彷彿在說「怎麼不和親切專業的我們買票」。最後她還是司空見慣的收回票券,在貼紙上一一寫下我們要前往的旅館名稱,吩咐我們的將貼紙貼在胸口上,在外頭等著接駁車載我們到港口。
乳白色的福斯(Volkswagen)廂型車如大白天就喝醉酒般的酒鬼,搖搖晃晃的停在我們面前。放上行李一一坐好,車子便搖搖晃晃的出發。即使有機場運輸的加持,班乃島上的路況不算太舒適,海綿蛋糕般片片分明的柏油路和黃泥土路穿插其中,不過和長灘島的路況相比,卡提克蘭機場附近的路況算是好上許多了。和在機場一樣,人數眾多的我們不得不再分作兩批分別出發,到達港口時接近早上九點,小艇和螃蟹船(船身兩側加裝懸臂架,以穩定船身避免翻覆)群悠哉的迎接車水馬龍的旅客們,碧綠色的波浪使船身上下起伏,海浪撥拍沙岸的聲音被當地接洽人員的喊叫聲、汽車引擎呼嚕嚕的嘶啞聲所蓋過。我們前行七個人在蘆草搭建的棚子內等候著剩下的七人。接洽人員不斷的來問我人到齊了沒,我感覺自己變成在接生室外焦急等候老婆分娩的丈夫,「啊怎麼還沒生啦!」我也不曉得是在等著要生什麼。
一行人到齊後,接洽人員清點人數,安排了一艘白色小艇載我們這群又累又餓的苦難行軍團。幾個膚色黝黑的男子手腳俐落的幫我們的行李抬上船,「二十元披索,一件。」抬完後一名男子露出牙齒說著。好吧,來這裡就是要享受便宜人力資源服務的,在外斤斤計較就是和自己過不去了,說服完自己後眾人上船,瀰漫著些許汗酸味的救生衣掛在椅背上。" To be or not to be." 在這場景有著重新的詮釋。帶有鹹味的海風隨著浪花衝進船艙內,剛才縈繞腦中的哲學問題迎刃而解。
" Welcome to Philippines." 這就是在這裡時,所有一切問題的最佳解答。
到達長灘島南方主要接駁主要外國觀光客的開格班(Cagban)碼頭,接洽人員告訴我們目前沒有車子能來載我們,「十分鐘後車子就會來了,嗯。」我們當時還不知道菲律賓人對於十分鐘的概念,大夥行李丟在外頭,進去等候區內等候,我和兩位表姊妹站在外頭聊天,有人想去一旁的簡易商店覓食,看著放在玻璃櫃下的當地食物,皺了一絲眉頭,決定買了串香蕉分給飢腸轆轆的眾人食用。一位菲律賓女孩托著盛滿裝飾品的木盤,在我們面前走來走去,「尼嚎——」脫口而出的中文推銷著她賴以維生的商品,我們三個感謝她的熱情,不過還是婉拒了她。女孩歪斜著頭, 一臉失望的走向碼頭,過了幾分鐘後她又走了回來,拿起一串飾品,遞給一位表妹。「送給妳,不用錢的。」她笑著對表妹說,我們三人異口同聲的謝謝她,那股笑容如凜冬下的暖泉般醍醐灌頂,替紛亂的碼頭增添一股淡薄的嬌麗。「妳的中文說得很好!」她走之前我發自內心的稱讚她,她的一抹淺笑藏不住這片風景底下捎來的訊息。
那是這個旅遊勝地光鮮亮麗的奢華之下的另一種面貌,真實而不堪的面貌。
十分鐘後緊接著又過了一次十分鐘式的輪迴,不耐的我再度詢問了在櫃檯前和其他員工有說有笑的接洽小姐。「嗯,再五分鐘就會來了,再五分鐘。」慶幸的是時間輪迴的單位縮短了,我滿意的對這答案點點頭(也許效法等候區內的中文高聲抱怨會比較舒坦些)。幸好不用等到五分鐘,兩輛後門被拆下當作上車入口,左右兩側被冷硬的塑膠座椅靠攏鎖死的客車(稱作巴士似乎有些不稱頭),如同先前遇到的那台乳白色巴士一般,上路前酒測值未通過搖搖晃晃的駛進櫃檯前空地。工作人員手腳伶俐的將一箱箱行李丟上車頂綑好,一行人委身擠進客車內,手足無措的思索著手腳擺放位置的最佳解答。
兩輛車子高聲放歌搖搖晃晃的開走了,就如同這個國家的願景一樣,台灣人對於這裡的記憶似乎還停留在馬可仕(Ferdinand Marcos)掌權的記憶,那概念如鬼魅般揮之不去直至今日。這裡有著第三世界典型的標籤象徵:貪污腐敗、權力結構失衡(軍隊或個人極權)、難以擺脫的貧富差距、毒販與黑幫份子的恣意、叛軍造成的社會動盪⋯⋯相似的社會文化基模(schema)一直在被這些國家反覆套用著,南北差異(North-South Divide)不會因為開發國家的援助而減少,反而會日益擴大,因為在這裡,或是那裡,你看不到時間有任何流動的現象,如同一灘停滯不前的淤泥在原地腐朽,有些地方甚至因為動亂、饑荒和疫病而產生文明倒退的現象。我們已經習慣了冷眼旁觀,不論在莫三比克、敘利亞、伊拉克、土耳其斯坦,以及許許多多一樣或相似的地方,沒能力的人什麼也做不了,有能力的人什麼也不想做。
即使觀光客絡繹不絕,長灘島上的道路狀況和班乃島相比,竟是差上不少,坑坑洞洞的黃土路佈滿了排水不良引起的水窪,牆上的水漬痕跡歷經無數風霜。海綿蛋糕般的柏油路相比之下更顯鬆軟可口,騎在路上的機車不時得閃躲被汽車輪胎揚起的不規則彈跳石塊。擠坐在車尾的我視線被固定在沒有車門,沙土飛揚的車尾外頭,無數不知名品牌的機車引擎在後方咆哮,安全帽在此算是非必需用品,粗獷短髮的男子載著飄逸長髮的女子的畫面比比皆是。島的南端多是當地居民,茅草和泥磚混搭的屋子沿著道路櫛次鱗比的座落,沿著稜線的起伏,人類的觸手向島的內陸深入。在課本上以竹搭建的干欄式建築活脫從照片中跳出展現在我們眼前,隨處可見的雜貨店如同台灣早期的柑仔店,陳舊的裝潢陳列了(和現代的便利商店相比)為數不多的生活商品,外頭放滿可口可樂的冰櫃,是強權的大眾文化向其他世界殖民的標誌。行經至島上唯一一座中學(Boracay National High School)時,穿著白制服的學生們三五成群地在學校週邊的商店覓食,此時還只是接近中午一點,不知是正要上學、放學了,亦或是自行翻牆出來串門子,不過可能也不用翻牆就能出來了,制服一脫就和當地正在為島上建設和觀光服務奮鬥的眾人沒什麼不同。
約半個小時顛頗的路程後,終於抵達目的地旅館——的外圍主幹道,因為旅館深居於小巷弄內,客車駛不進去,很貼心的幫我們卸下行李後客車便揚長而去,我們得提拖著行李,浩浩蕩蕩的一邊閃躲路上的水坑一邊緩慢前進。路上一棟正在興建的五層樓建築(規模看起來像旅館,反正不可能是居民公寓)座落在我們落腳旅館的正前方。長灘島上的建設要說有任何目的性的話,都是以擠榨這座島上的觀光資源為主,旅館飯店一間一間揮霍無度的拔地而起,為彼此的奢華舒適程度爭奇鬥豔;然而關於島上的基礎建設,諸如道路、污水處理設備(下水道或污水處理廠不論,只指基本的排水溝)、偶爾電壓不足的供電(其實也不是偶爾,五天內就遇過兩次)、路燈等等,都是為了觀光客的活動範圍優先供應或改善(但老實說跟居民範圍相比,也只是有勝於無的程度)。自一九七零年代長灘島的觀光資源被官方發掘以降直至現在,時間流逝的痕跡只有在觀光區的蓬勃發展中能夠察覺,其他地方的居民,嗯,只是年平均所得優於菲律賓其它地方的人民,其餘的一切,就像一九七零年代的光輝仍籠罩在他們身上,亙古不變。That’s all. 我很好奇也納悶著,菲律賓在長灘島這些年來所賺得的觀光財,到底回饋或建設到哪個環節,更精確地說,是投資進誰的口袋去了?
隔了一道鐵門,就是另一個世界。落腳旅館的接待處牆上漆著象徵南國風情的壁畫:藍天白雲、陽光沙灘、畫龍點睛般搖曳枝葉的椰樹、身為主角的比基尼草裙女郎。櫃上陳列著各種酒類,電視機正播映著女主角浮誇張嘴嘶吼的狗血本土劇。一個早上只吃了根香蕉的眾人忍住睡意,分作兩組人馬覓食。走出旅館沒幾步路,就是長灘島上最為人知的白色沙灘(White Beach)。這是生平第一次看過如此美麗的沙灘,潔白如絹的細沙在腳下滑溜,蔚藍清澈的波浪席捲而至,陽傘躺椅成群的在海灘上做日光浴,衝浪的旅客不死心的拿著浮板繼續挑戰浪花侵襲。我瞧見每幾十步路便有拿著耙子清掃枯枝垃圾的當地人,難怪這個主要觀光區內定點垃圾桶少得可憐,腳下卻沒多少垃圾,那是用長工時及微薄薪資所換取來的便宜勞動力,但至少我終於在這裡看見了永續發展的概念。
路上盡是拿著觀光行程套餐在向遊客推銷的當地人,各種小販和餐廳林立,然而也有躺在路旁,前頭放了個裝有稀疏銅板的阿帝(Ati)婦女和小孩,他們無奈的眼神掃視著熙來攘往的觀光客們,試圖博取一些憐憫的施捨。身為這座島上原住民的阿帝人,在官方開始推動長灘島觀光後,以巧取豪奪的方式徵收了原來屬於他們的土地,開發成飯店、度假村、餐廳或商業區,有一種泛滿淚光的即視感(Déjà vu)油然而生。為了——不管是什麼樣的理由,我們多數人能夠輕易的犧牲那些少數人的權益,從台灣的平埔族、高山族,長灘島的阿帝人皆然,他們只是和我們些許不同(對阿帝人而言是膚色黝黑了些),我們就能有藉口能輕易的犧牲掉他們。阿帝人的商業競爭敵不過有組織的外國財團或本國商人,原罪的膚色使他們在工作場所備受歧視,(只)能夠在夜間行乞就是菲律賓政府對阿帝人生存權利的保障 。That’s all, too. 對許多國家而言,發展(利潤)優先,發展下的各種議題就打馬虎眼,那不重要。島上的繁華是用一切資源犧牲來的,島上的生活污水無法處理後排放,我們遊玩的第三天,一個海灣的海水被跳水後的遊客投訴充斥著撲鼻的油膩味。「好的,您的聲音我們聽到了,但說到要改善我們做不到,這不僅是技術性問題,更是原則性問題。畢竟我們已經這樣搞了三十多年了嘛,我想以後我們還是會繼續這樣下去吧。」
這不是真心話大冒險,只是我自己揣摩他們過後的腦內小劇場。
第一天夜晚的長灘島伴隨著不安份的焦躁,呼呼作響的風讓海灘上的沙狂亂起舞,粗壯的椰子樹亦被吹得東搖西晃。我們一行人狼狽的在一家標榜揚州菜的海鮮餐廳前停下,「就決定吃這間了吧。」嗯,在異鄉打口味上的保險牌,對於年齡層較高的團員而言,要想滿足他們的味蕾,不失為明智之舉——才怪,根據我在澳洲吃過中式餐館的經驗,我不禁為接下來可能會接踵而至的抱怨暗自祈禱。
幸好,在菲律賓開餐館的中國人比在澳洲的中國人更有骨氣多了,並沒有為了迎合當地人的口味而改變家鄉的味道。那是理所當然的,因為當地的居民根本難以消費起觀光區內餐廳的水準,躲在廚房內的主廚們自然不需煩惱是否應該堅持本身口味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上頭,觀光客們能夠滿懷欣喜的大快朵頤,是最重要的關注焦點。
當餐廳內的菲律賓服務生使著拗口的中文向用膳完畢的客人們笑容滿面地致意時,我的內心卻想起了村上春樹《開往中國的慢船》當中令我感觸最深的一句話:
我們什麼地方都能去,什麼地方也去不了。
即使來到了名為菲律賓的空間內,我們(觀光客們)仍然操著自身熟悉的語言,對著陌生的他們,做著熟悉的事,我們的心靈始終禁錮在我們的中國內,不曾出來過。
第三天中午,我們搬離了位於第二區和第三區之間的旅館,搭乘另外一間旅館的接駁巴士,行駛在觀光客較少的長灘島中央東側(Balabag),逐漸遠離商業氣息濃厚的觀光區。經過熱鬧的布拉波海灘(Bulabog Beach),來來往往的螃蟹船載著要去玩拖曳傘和香蕉船的人群。巴士略嫌馬力不足的朝坡度不緩的山坡路上使勁向前,一度軟弱無力的爬坡讓我誤以為為什麼右手邊的椰子樹會往前移動,一旁舊式的嘟嘟車(tuk-tuk)彷彿嘲笑我們似的呼嘯而過。
巴士習以為常的賣完老命後,我們抵達了座落在山腰上的Cohiba Villas。和之前的套房度假村不同,這裡是各棟美輪美奐的大理石白別墅,分層給觀光客租用,裡頭設備一應俱全,兼之五星級飯店的奢華(如果放水不熱的按摩式浴缸能夠忽略的話)。乾淨碩大的游泳池(下雨時隨風飄逸到水面的枯枝不計)旁躺了兩三名白人中年女子,佈滿曬斑的肌膚依然無畏南島陽光熱切的荼毒。泳池旁的餐廳兼小商店內,顧店的女店員在泳池旁開小差,男店員輕快的用原子筆寫下用餐客人的帳單並結帳。離開了人潮洶湧的觀光區,反而才真正感受到度假的氛圍,肉體感觸如此的真實,心底卻又如此的不踏實,好似傳遞疼痛訊息的神經元,被那雙看不見的手惡狠狠的阻斷了。
再也感受不到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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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6月30日 星期四
心情隨筆
睽違了一年,終於回到熟悉的家鄉了。在家待了一天後,隨即馬不停蹄的南下,發送著澳洲帶回來的紀念品。踏上熟悉的土地,聞著熟悉的空氣,期待許久的事,真正做起來時,心中卻彷彿被掏空一般失落。我明白有什麼東西變了,那是當然的,這世界上有什麼是亙古不變的呢?
回台灣前我做了一件事,算是完成我在澳洲一年時,一直縈繞在腦海中的念頭。即使我心底其實很明白「自己其實沒有這麼渴望」,男性賀爾蒙的驅使下我還是那樣做了。有一種很久沒浮現上來的即視感,曾經在遙遠的以前我也這麼做過,然後傷害了自己(也許和其他人)。
其實當下做這件事時自己是心裡有底的,我始終都沒有資格去愛上另一個人,因為那個影子即使過了十餘年卻仍然在闌珊處徘徊著,不曾從我心中離去過。身影再怎麼稀釋,卻擺脫不掉摩羯那頑強的執念。
拿自己有限的生命去真切的愛著一個人,這對摩羯而言,他們是箇中好手。
我想不會再有那種際遇了,能夠讓自己毫無保留,不必拐彎抹角的去掩飾自己渴望愛人與渴望被愛的念頭的人,已經再也找不到了吧。
如同那個只能緬懷的美好年代般,只能從回憶中尋覓。
回台灣前我做了一件事,算是完成我在澳洲一年時,一直縈繞在腦海中的念頭。即使我心底其實很明白「自己其實沒有這麼渴望」,男性賀爾蒙的驅使下我還是那樣做了。有一種很久沒浮現上來的即視感,曾經在遙遠的以前我也這麼做過,然後傷害了自己(也許和其他人)。
其實當下做這件事時自己是心裡有底的,我始終都沒有資格去愛上另一個人,因為那個影子即使過了十餘年卻仍然在闌珊處徘徊著,不曾從我心中離去過。身影再怎麼稀釋,卻擺脫不掉摩羯那頑強的執念。
拿自己有限的生命去真切的愛著一個人,這對摩羯而言,他們是箇中好手。
我想不會再有那種際遇了,能夠讓自己毫無保留,不必拐彎抹角的去掩飾自己渴望愛人與渴望被愛的念頭的人,已經再也找不到了吧。
如同那個只能緬懷的美好年代般,只能從回憶中尋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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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情隨筆
2016年6月26日 星期日
荒漠之花:《梭哈人生》觀後感
他是一個曾經在春風得意的事業上,重重摔過一跤的中年男子。在最後資遣的員工大會上,他被或冷漠、或仇視、或無奈的眼光注視著,那是一個即將跌落深淵的人,在尋求最後一絲活命希望時,被人踩下顫抖的雙手,絕望地呼喊下墜。自此之後,他的生命就被上了一道名為「責任」的枷鎖。(也許)仍深愛的妻子轉身離去,喋喋不休的索討身為一名父親應該支付的贍養費;女兒貼心的為事業日暮西山的父親著想,自願從大學學業休學,穿上制服端起盤子;轉換新公司的上司對他的能力質疑不已,將他冷凍在破敗的供桌上。他的中年人生就像急速下墜的雲霄飛車,抓住他脆弱的意志,帶往看不見盡頭的深邃黯淡中駛去。
生命之中有時候會出現突然其來的頑皮契機。他接獲上司對他的最後期待,孑然一身孤獨的(其實並不算,他還有一個銷售團隊陪同前往)前往待開發之處女地,沒有對當地人是否需要穿鞋子的事前評估(其實是有的,但相較親自場勘之下,那只是冰冷冷的分析數據),他必須使命必達光榮完成任務。告別深愛的女兒,告別不了與生命緊緊連繫的那份責任,肉體上逃離了牢籠,精神上卻仍然被深深禁錮著。
隻身一人站在炙熱地開不了花的沙漠道路上,離去不久的乘車上,Chicago的仍不絕於耳。"You should know everywhere I go......"他心底納悶著,誰知道我佇立在哪裡?連我自己都迷惘著⋯⋯文化的差異、工作進度的延宕、對女兒的思念、各式各樣的壓力瀰漫在悶燒的空氣中,冒著禁令的危險喝酒吧,也許這樣才能舒緩一些。
曾經看似美妙的異國戀情(儘管是同色人種)卻在這荒蕪之地綻放不了美麗的花瓣,為什麼呢?他自己也不明白,可能在丹麥女人的身上,他看到了似曾相識的身影,那個曾經海誓山盟相約共渡一生,卻不斷被現實的浪花沖散,直至再也看不見彼此的身影為止。他摸摸背後那道象徵性的枷鎖,別這樣,不要再這樣,他對自己說著。
耐心逐漸被停滯不前的時間風化,吹散在滾滾黃沙中,他對自己生氣,對背後那道看得見的枷鎖生氣,他用憤怒的烈火炙燒著牛排刀,把被囚禁在枷鎖中的靈魂像切三分熟牛排般解放出來。我還能夠失去什麼呢?他想著,然後他明瞭了,他即將什麼都要沒有了,如果他在這個不屬於他的陌生之地失敗的話。
放膽去做吧,"It's nothing to lose now." 他拋開壓抑的文明面具,毫無顧忌地對另一個世界的鴻溝放聲挑戰。他開始嘗試用自己的感官去感覺這個看似荒蕪,實際卻富藏豐華的新天地,原來他們和我們一樣也都只是一般人而已啊,他想。
接著,在他最無助時,他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看到了一絲曙光,那道曙光解放了在他背後那副壓迫他喘不過去的生活重擔,溫柔的安慰著他,舔食著他疼痛許久的傷口。他死命地抓住那道救命的浮標,他遇見了那份許久不見荒漠中的甘泉,他渴望卻又怕受再度傷害的緩緩接近她,儘管前進的道路上佈滿道德差異的荊棘,他仍無所畏懼的向前,生命中的契機一旦錯過了就再也不會回頭,他在觸摸滾燙沙子的過程中慢慢了解到這層道理,他不要再重蹈覆轍了。
乾涸的沙漠開始慢慢綻放了鮮豔的紅花,他終於如願以償的見到了洽談對象,安排了一次近乎完美的業務報告,剩下的任務,他擠出殘餘的勇氣,將綻開的花朵遞送給同樣遭受不平等對待背景的她。她笑了,那是在身處的世界中絕對不能允許的作為,她體會到那名曾經救贖過的單純患者,如今也成為了那道對她散發溫煦暖光的浮標。她顫抖著身子,慢慢褪去道德枷鎖設下的心防,兩道微弱的光芒亦步亦趨的接近,最後終於交織成沐浴人生荒漠的燦爛陽光,讓生命渡過一半的荒漠再度化作一片五彩繽紛的花園。
終於開滿了花,現實生活的「責任」和花園一起共生共榮著,第二個春意盎然的季節在他們兩人的心中翩然漫舞著。生命中總會出現突然頑皮迸出的契機,當他決心要翻越高聳的圍牆去灌溉它時,那美麗的花就會伴隨著笑靨悄然綻放在超越圍籬的荒地上。
放膽去做吧,"It's nothing to lose now." 他拋開壓抑的文明面具,毫無顧忌地對另一個世界的鴻溝放聲挑戰。他開始嘗試用自己的感官去感覺這個看似荒蕪,實際卻富藏豐華的新天地,原來他們和我們一樣也都只是一般人而已啊,他想。
接著,在他最無助時,他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看到了一絲曙光,那道曙光解放了在他背後那副壓迫他喘不過去的生活重擔,溫柔的安慰著他,舔食著他疼痛許久的傷口。他死命地抓住那道救命的浮標,他遇見了那份許久不見荒漠中的甘泉,他渴望卻又怕受再度傷害的緩緩接近她,儘管前進的道路上佈滿道德差異的荊棘,他仍無所畏懼的向前,生命中的契機一旦錯過了就再也不會回頭,他在觸摸滾燙沙子的過程中慢慢了解到這層道理,他不要再重蹈覆轍了。
乾涸的沙漠開始慢慢綻放了鮮豔的紅花,他終於如願以償的見到了洽談對象,安排了一次近乎完美的業務報告,剩下的任務,他擠出殘餘的勇氣,將綻開的花朵遞送給同樣遭受不平等對待背景的她。她笑了,那是在身處的世界中絕對不能允許的作為,她體會到那名曾經救贖過的單純患者,如今也成為了那道對她散發溫煦暖光的浮標。她顫抖著身子,慢慢褪去道德枷鎖設下的心防,兩道微弱的光芒亦步亦趨的接近,最後終於交織成沐浴人生荒漠的燦爛陽光,讓生命渡過一半的荒漠再度化作一片五彩繽紛的花園。
終於開滿了花,現實生活的「責任」和花園一起共生共榮著,第二個春意盎然的季節在他們兩人的心中翩然漫舞著。生命中總會出現突然頑皮迸出的契機,當他決心要翻越高聳的圍牆去灌溉它時,那美麗的花就會伴隨著笑靨悄然綻放在超越圍籬的荒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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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3月6日 星期日
心情隨筆 放逐
在Adelaide待了將近一個月,過完悠然宜適的城市生活,我又再度踏上了農場工作的旅程,這次的移動目標是Robinvale,一個位在Victoria省的小鎮,和鄰近的Mildura、Swan Hill並稱黑工三角洲,由此可見這裡黑工(意指沒有報稅,領現金,普遍薪資比有報稅的白工要低)的猖狂氾濫。為什麼又回到了農場工作呢?我不想在澳洲碰觸服務業,語言溝通的問題只是其次,主要還是我不喜歡面對人群,而且這種厭惡感隨著時間更迭而愈加強烈。農場中至少不用面對那麼多人,而且把自己的工作完成就行了,我想除了獨立寫作以外,大概就是這種工作最適合我吧。
到了Robinvale後,愕然感不禁洩漏在臉上,這裡在各個工作網絡都是常常提供職缺的地方,沒想到整個小鎮給我的感覺比剛工作的第一站Maffra還更為荒涼(程度我是依據有無圖書館來判斷的)。小鎮街道上隨處可見馬來人、印度人、香港人,以及台灣人。這裡大概是我遇過最多台灣人的地方。
落腳的地方是廣大空地上鱗次櫛比的車屋,睡覺的房間是擁擠不堪的五人屋(睡三個人剛好,再加上下舖後就顯得狹擠),廁所、浴室、廚房都獨立在外面。這是一個大約六十人的團隊,成員幾乎都是台灣人和香港人,只有兩個日本女生。比我之前待過的兩個農場,工作規模都要大上許多。
但奇怪的是,明明聽著相同的語言,卻感受不到一絲想要接近的親切感,在先前待過的兩個農場,不論是台灣人、香港人、馬來西亞人,甚至是泰國人,都不曾有過這種強烈的隔閡感。我想是因為團體的規模變大後,更多人性醜陋污穢的一面被顯現出來,讓我不得不去疏遠和家鄉的人們交流的機會,對我來說,上一個工作的地方,那些馬來西亞華人在此刻反而更像是我的同胞。
最近一週天氣太熱,攝氏四十度就像家常便飯般稀鬆平常,大約兩點所有人就下班了。下班後我喜歡頂著熾熱的太陽, 一個人走路到距離車屋大約二十多分鐘的超級市場買點東西,有人問我難道沒有人要載你去採買嗎?多用運動當藉口,但心底真正所想的:我不喜歡麻煩別人,更正確的說法是,我不喜歡麻煩這裡的人。我寧可一個人靜靜瞧著被金黃色太陽暈染的墨瑞河畔,漫步在Robinvale College旁的步道,看著鳥兒在草地上曼舞。澳洲的天空和台灣相比更加清淨無瑕,早上時藍天白雲層次分明,入夜後群星明月爭相耀輝,我常坐在屋外的椅上,抬頭望著相映的燦爛星光,他們在漆黑的布幔上呼應作伴,而在澳大利亞土地上的我,確實感受到了如同《阿拉斯加之死》主角,孑然一身在雪地上的公車,靜謐等死的那種放逐感。
那種被全世界的普遍性,放逐到冷酷異境的孤寂感。現在的我,不排斥這種感覺;因為我了解,在燈火闌珊處,總會有一個人在等著我的。
所以我會選擇繼續等待下去,直到真正遇到那個對的人的那一天。
到了Robinvale後,愕然感不禁洩漏在臉上,這裡在各個工作網絡都是常常提供職缺的地方,沒想到整個小鎮給我的感覺比剛工作的第一站Maffra還更為荒涼(程度我是依據有無圖書館來判斷的)。小鎮街道上隨處可見馬來人、印度人、香港人,以及台灣人。這裡大概是我遇過最多台灣人的地方。
落腳的地方是廣大空地上鱗次櫛比的車屋,睡覺的房間是擁擠不堪的五人屋(睡三個人剛好,再加上下舖後就顯得狹擠),廁所、浴室、廚房都獨立在外面。這是一個大約六十人的團隊,成員幾乎都是台灣人和香港人,只有兩個日本女生。比我之前待過的兩個農場,工作規模都要大上許多。
但奇怪的是,明明聽著相同的語言,卻感受不到一絲想要接近的親切感,在先前待過的兩個農場,不論是台灣人、香港人、馬來西亞人,甚至是泰國人,都不曾有過這種強烈的隔閡感。我想是因為團體的規模變大後,更多人性醜陋污穢的一面被顯現出來,讓我不得不去疏遠和家鄉的人們交流的機會,對我來說,上一個工作的地方,那些馬來西亞華人在此刻反而更像是我的同胞。
最近一週天氣太熱,攝氏四十度就像家常便飯般稀鬆平常,大約兩點所有人就下班了。下班後我喜歡頂著熾熱的太陽, 一個人走路到距離車屋大約二十多分鐘的超級市場買點東西,有人問我難道沒有人要載你去採買嗎?多用運動當藉口,但心底真正所想的:我不喜歡麻煩別人,更正確的說法是,我不喜歡麻煩這裡的人。我寧可一個人靜靜瞧著被金黃色太陽暈染的墨瑞河畔,漫步在Robinvale College旁的步道,看著鳥兒在草地上曼舞。澳洲的天空和台灣相比更加清淨無瑕,早上時藍天白雲層次分明,入夜後群星明月爭相耀輝,我常坐在屋外的椅上,抬頭望著相映的燦爛星光,他們在漆黑的布幔上呼應作伴,而在澳大利亞土地上的我,確實感受到了如同《阿拉斯加之死》主角,孑然一身在雪地上的公車,靜謐等死的那種放逐感。
那種被全世界的普遍性,放逐到冷酷異境的孤寂感。現在的我,不排斥這種感覺;因為我了解,在燈火闌珊處,總會有一個人在等著我的。
所以我會選擇繼續等待下去,直到真正遇到那個對的人的那一天。
標籤:
心情隨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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